第1章
第1 章
我是鎮國將軍唯一的女兒。
十二歲馴服烈馬，十五歲隨父出征，十八歲卻愛上了京城有名的清冷太子陸懷瑾。
他是百官交口稱讚的文人，最重禮法，也最厭我身上的鋒芒。
於是我爲他學起了京中貴女的禮儀。
秋獵那日，他難得送我一匹白馬，讓我拔得頭籌。
可馬跑到斷崖前突然發狂，將我從馬背上甩了下來。
衆目睽睽之下，我衣裙破裂，與前來救我的侍衛滾作一團。
第二天，陸懷瑾說我與外男有了肌膚之親，不能再做正妃，只能以妾室身份進門。
“我肯留下你，已經是念在多年情分。”
後來我才知道，馬鞍下的銀針是他親手藏進去的。
陸家嫌我S氣太重，不肯讓我做宗婦，他既不敢違抗家族，又捨不得我父親手中的兵權，便毀掉我的清白，讓我再無別的去處。
他出使江南前，將一紙妾契送到我面前，篤定我早晚會低頭。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離京當天，我重新拿起了那杆紅纓槍。
三個月後，他帶着花轎來鎮國將軍府接我。
府門大開，我身披正紅嫁衣，從他身邊走過。
長街盡頭，攝政王率三千玄甲軍下馬跪迎。
陸懷瑾臉色慘白，死死攥住我的衣袖。
“你嫁給我叔父，不就是想逼我給你正妻之位嗎？”
我斬斷那截衣袖，翻身上馬。
“太子殿下誤會了，我與你只不過萍水相逢，與攝政王纔是知己真情。”
......
我墜馬時傷了右肩，太醫剛替我換完藥，陸懷瑾便把妾契擺在了我的藥碗旁。
“入東宮後，你住聽雪院，每月用度比尋常侍妾多一倍。”
“日後若有子嗣，便交由正妃教養，我不會虧待你。”
連我餘生該怎麼過，他都替我安排好了。
唯獨沒有問我願不願意。
陸懷瑾坐在對面，目光落在我纏着白布的肩上。
“傷還疼嗎？”
我沒有回答，只拿起那張妾契看了一遍。
他以爲我終於認命，語氣也緩和下來。
“側門入府只是暫時的，等風聲過去，我會讓你在東宮過得體面。”
“正妃是誰？”
陸懷瑾頓了頓。
“母后正在替我挑選，必定是端莊守禮的世家貴女。”
他說完，又像怕我鬧起來，補了一句。
“你不必與她相比，我待你終究不同。”
我看着他腰間的白玉馬墜。
那是我十五歲第一次從軍回來，用軍功換來的賞賜。
我曾把它送給陸懷瑾，希望它能替我陪着他。
如今玉墜還在，他卻已經將我從妻子變成了見不得光的妾。
“秋獵的馬，爲甚麼會發狂？”
陸懷瑾的指尖在茶盞上停了一瞬。
“畜生受驚，本就難以預料。”
“馬鞍下面有一根銀針。”
前廳安靜下來。
他沒有問我從哪裏得知，也沒有露出半分驚訝。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陸懷瑾沉默片刻，終於放下茶盞。
“照雪，我也是爲了我們的以後。”
“陸氏宗親不會接受一個上過戰場的女子做未來國母，我若不讓他們抓住一點錯處，便無法留下你。”
我險些笑出聲。
他親手將我推下懸崖，再站在崖邊告訴我，肯伸手拉我已是恩賜。
“所以你毀了我的清白？”
“名聲可以慢慢養回來。”
陸懷瑾皺起眉，像是在責怪我不識大體。
“何況救你的是侍衛，並未真的發生甚麼，只要你進了東宮，誰還敢議論？”
原來在他眼裏，我摔斷骨頭、受盡嘲笑，都只是可以慢慢過去的小事。
我將妾契放回桌上。
“我不進東宮。”
陸懷瑾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你還在等我許你正妃之位？”
“姜照雪，你該明白，如今除了我，沒有人敢娶你。”
他起身理了理衣袖，又恢復了那個溫潤守禮的太子。
“妾契留在這裏，等我從江南迴來，你自然會想通。”
我取下牆上的紅纓槍，槍尾掃過桌面，將那張妾契挑進炭盆。
火光捲過紙角，很快燒掉了我的名字。
陸懷瑾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一瞬。
“你做甚麼？”
我握緊槍桿，右肩的傷口重新滲出血來。
“太子殿下以後不必再來了。”
他盯着我染紅的肩頭，只當我在賭氣。
“等你想通了，自然知道我這樣做是爲你好。”
我沒有再解釋。
他不知道，我已經讓父親替我回了一封婚書。
那封婚書來自北境。
求娶我的人，是他最忌憚的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