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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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傅家時，江予珩已經凍得嘴脣發白。
管家從儲物間裏翻出那把舊輪椅，坐墊已經變形，右側扶手還裂開了一道口子。
“夫人，要不我給先生打個電話？”
“不用了。”
江予珩扶着傭人的手坐上去。
尖銳的支撐架硌住腰側，她疼得臉色一白，卻沒有出聲。
四年前剛醒來時，她也是這樣，感覺不到雙腿，卻渾身都疼。
醫生告訴她，脊髓嚴重受損，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再站起來。
她躺在病牀上，腦海中反覆出現車禍那天的畫面。
貨車衝來時，傅行簡本可以躲開。
可馬路中央站着一個受到驚嚇的小女孩，他轉身將孩子護進懷裏，自己卻暴露在失控的貨車前。
江予珩幾乎沒有思考，便衝過去推開了他。
因爲那時的傅行簡，值得她用命去愛。
他們相識的第五年，傅家資金鍊斷裂，昔日朋友紛紛避而不見。
傅行簡爲了保住父親留下的公司，連續半個月沒閤眼。
是江予珩賣掉母親留給她的房子，把錢放在他面前。
傅行簡紅着眼不肯收。
她卻笑着抱住他。
“你還有我。只要你不倒，我們就不算輸。”
後來傅家東山再起，傅行簡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十倍的價格買回那套房子。
他當着所有股東的面說，他能有今天，全靠江予珩。
她救他，不只是因爲愛。
還因爲傅行簡也曾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邊。
車禍後的第一年，江予珩大小便失禁，情緒幾近崩潰。
傅行簡辭去所有應酬，親自替她擦洗身體，從沒露出過半分嫌棄。
她復健時摔倒，他便跪在地上讓她扶着自己重新坐起來。
她深夜疼得睡不着，他就抱着她，一遍遍說：
“沒關係。你不能走，我就揹你一輩子。”
江予珩也曾自卑，哭着要和他分手。
傅行簡卻當衆跪下來向她求婚，爲她改造整棟別墅，將所有樓梯換成緩坡，又親自參與了定製輪椅的設計。
結婚那天，他抱着她走完了整條紅毯。
京北所有人都說，江予珩雖然失去了雙腿，卻擁有了世上最好的丈夫。
就連她也這麼以爲。
直到沈清梔回來。
一陣開門聲打斷了江予珩的回憶。
傅行簡帶着一身寒氣走進臥室，看見她已經回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傅行簡看見她溼透的衣裙，腳步微微一頓。
“清梔的腳腫得厲害，我先帶她去醫院檢查。出來時她又餓了，我便陪她去喝了粥，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被他遺忘在雨裏的，不是他的妻子。
“你等不到我，可以聯繫司機，沒必要把自己弄成這樣。”
江予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原來被丟下的人是她，到頭來，錯的也是她。
說着，他習慣性地蹲下，想替她脫掉溼透的鞋。
手機卻突然響起。
沈清梔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
“行簡，我的腳好像腫得更厲害了，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傅行簡立刻站起身。
江予珩腳上的鞋只脫了一半，鬆鬆垮垮地掛在腳尖。
“你又要走？”
“我送她去醫院，很快回來。”
江予珩握住輪椅扶手。
“我的腰被舊輪椅磨破了，我也需要去醫院。”
傅行簡看了一眼她的雙腿，語氣有些不耐。
“你又沒有知覺，晚一點處理能怎麼樣？”
這句話落下，兩個人都靜了。
傅行簡似乎意識到說重了，剛想解釋，沈清梔催促的聲音再次傳來。
他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江予珩低下頭，自己將那隻溼透的鞋拽了下來。
曾經，傅行簡見不得她疼。
如今，他連她會不會疼，都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