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把四歲女兒交給婆婆帶的第一週,

我在公司開會,右手背突然像被人拿指甲狠摳了一下。

我低頭看去,自己的手背白白淨淨,半點印子都沒有。

可那種火辣辣的疼還在一個勁兒鑽心。

我心裏發慌,趕緊請假往家裏跑。

推開門,女兒棠棠正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描紅。

我一把拉過她的右手。

她嫩生生的手背上,赫然留着兩道深紅的指甲印,

位置跟我剛纔疼的地方一模一樣。

原來,女兒身上的疼,不知道怎麼全轉到了我身上。

婆婆拿着尺子從廚房走出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孩子握筆姿勢不對,掐兩下才長記性。”

丈夫下班回來,也勸我別大驚小怪。

他轉頭問女兒:

“棠棠,奶奶掐你,你疼不疼?”

四歲的棠棠飛快看了婆婆一眼,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裏縮。

她仰起小臉,衝我笑得特別乖巧。

“媽媽,我不疼,奶奶說了,不哭纔是乖孩子。”

看着女兒手背上腫起來的紅印子,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

下午三點一刻,部門主管正在臺上講這個月的排班表。

我握着筆做記錄,右手背上冷不丁傳來一陣劇痛。

就像有人拿指甲死死嵌進肉裏,還狠狠擰了半圈。

“嘶——”

我倒抽一口涼氣,手裏的筆啪嗒掉在桌子上。

旁邊的同事嚇了一跳,小聲問我怎麼了。

我按住右手背,疼得額頭直冒冷汗。

可奇怪的是,我把手攤開在燈光底下翻來覆去看,

上面白白淨淨,連塊紅皮都沒破。

還沒等我緩過勁來,手背同一個地方,又被人重重掐了一下。

這回比剛纔還要狠,疼得我手指頭都在哆嗦。

我想起早上出門前,四歲半的棠棠拽着我的衣角,

小聲問我今天能不能早點下班回來。

當時婆婆趙桂蘭在旁邊笑着把她拉開,說她在家帶着孩子寫字,

讓我安心去公司上班,不用惦記家裏。

那股鑽心的疼還在手背上跳,我實在坐不住了,

抓起包就跟主管請了兩個小時假。

一路打車趕回小區,我連電梯都嫌慢,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四樓。

剛用鑰匙擰開門,我就聽見客廳裏傳來趙桂蘭冷冰冰的聲音:

“手腕子再塌下去試試?我剛纔怎麼跟你說的?”

我鞋都沒換,幾步衝進客廳。

棠棠正坐在一張矮板凳上,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

趙桂蘭手裏捏着根木頭尺子,就站在她身後。

“媽,你在幹甚麼?”

我聲音發緊,幾步跨過去把棠棠拉進懷裏。

趙桂蘭見我這個點回來,愣了一下,隨即把尺子往茶几上一丟。

“你一驚一乍的幹甚麼?看把孩子嚇的。”

我沒理她,一把抓住棠棠的右手。

棠棠像是受了驚,本能地想把手往袖筒裏縮。

我輕輕擼起她的袖子,呼吸猛地一滯。

她白嫩的右手背正中心,有兩道深紅色的月牙印子。

有一道甚至掐破了點油皮,腫起了一小塊。

那個位置分毫不差,

正是我剛纔在公司開會時疼得直哆嗦的地方。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試着拿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道紅印子。

“嘶——”

火辣辣的刺痛順着我自己的右手背竄上來,

可懷裏的棠棠卻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她只是怯生生地看着我,大眼睛裏全是慌張。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棠棠身上的痛覺,

全轉移到了我這個當媽的身上。

傷留在她肉上,疼卻全報應在我身上。

“媽,這是你掐的?”

我捏着女兒的小手,抬頭盯着趙桂蘭。

趙桂蘭撇了撇嘴,拿圍裙擦了擦手,一臉理所當然:

“她拿鉛筆老是攥拳頭,說了三遍都不改,我不掐她兩下能長記性嗎?”

我指着女兒破皮的手背,氣得聲音發抖:

“她才四歲半,你下這麼重的手?”

趙桂蘭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我就拿指甲輕輕點了一下,哪就至於讓你跑回來興師問罪了?”

輕輕點了一下?

我在辦公室疼得連筆都握不住,她管這叫輕輕點了一下?

我剛要發作,懷裏的棠棠卻突然伸出左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

她仰起小臉,咧開嘴衝我笑:

“媽媽,你別怪奶奶,我真的一點都不疼。”

她一邊把紅腫的右手往袖子裏藏,一邊小聲哄我:

“奶奶說了,不哭纔是乖孩子,我要是哭了,媽媽就不能去上班掙錢了。”

看着女兒懂事討好的笑臉,我的心像被人拿刀子生生剜了一塊。

她是真的感覺不到疼,因爲那兩下狠掐,全疼在了我身上。

可趙桂蘭聽見這話,立馬挺直了腰板,指着我鼻子數落:

“你聽聽!孩子自己都說不疼,連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把圍裙往沙發上一摔,滿臉不忿:

“我替你帶孩子立規矩,她都沒哭,你在這兒心疼個甚麼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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