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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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傾盆的傍晚，我騎着電動車，渾身溼透地趕去接女兒放學。
結婚七年，周敘白從不許我買車，連打車都要被他查賬盤問。
“普通家庭要懂節儉，騎電動車環保又鍛鍊身體，別學別人虛榮。”
他每天穿着洗變形的工裝，騎着自行車去上班，我心疼他不易，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直到校門口的積水沒過腳踝，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破開水浪，停在學校的正門前。
周敘白穿着一身定製手工西裝，親自撐着黑傘走下車，體貼地護着蘇晴。
“晴晴慢點，車裏備了你最愛的熱可可和羊絨毯，彆着涼。”
他臉上的寵溺與溫柔，是我七年裏從未見過的模樣。
女兒縮在我懷裏，凍得嘴脣發紫：“媽媽，那個給小哥哥擦鞋的叔叔，好像爸爸。”
我眼眶乾澀得發痛，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原來不是家裏窮，更不是他生性樸素。
他只是把貧窮與苦難全留給了我，用我們省喫儉用的柴米油鹽，在另一個世界裏做着別人的頂樑柱。
我低頭替女兒擦掉臉上的雨水，輕聲開口：
“寶貝看錯了，那不是爸爸，那是別人家的司機。”
......
雨水順着睫毛往下淌，視線一片模糊。
二手電動車的剎車徹底沒了反應，後輪在泥水裏劇烈打滑。
我雙腳死死踩在冰冷的水窪裏，才勉強穩住車身。
車把上的塑料雨披被大風扯開了一道大口子，冰涼的雨水順着領口倒灌進來，凍得我渾身發抖。
後座的苗苗把小臉緊緊貼在我的後背上，小手抓着我的溼衣服。
“媽媽，我冷。”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伸手把脖子上唯一干燥的舊毛線圍巾解下來，仔細裹在女兒頭上。
“苗苗乖，抱緊媽媽，咱們馬上就到家了。”
校門口的積水已經漫過了成人的腳踝。
旁邊公立小學的鐵門緊閉着，家長們大多披着廉價的舊雨衣，推着自行車和電瓶車在泥水裏艱難跋涉。
就在這時，隔壁雙語私立小學的正門緩緩打開。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破開水浪，穩穩停在學校正門前。
車門推開，一把寬大的黑傘撐開在漫天大雨裏。
撐傘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製西裝，腳上的手工皮鞋沒有沾上半點泥水。
那張側臉，我再熟悉不過。
那是同牀共枕了整整七年的丈夫，周敘白。
他沒有朝泥濘的公立小學這邊看上一眼。
他躬下身子拉開後排車門，極其輕柔地護着車裏的女人下車。
蘇晴穿着米白色的名牌套裙，手裏挽着精緻的皮包。
周敘白一手撐傘，一手攬住她的肩膀，整把大傘全遮在蘇晴頭上，自己的大半邊肩膀任由暴雨澆透。
“晴晴慢點。”
“地上滑，別踩溼了鞋襪。”
蘇晴笑着拉住他的衣角。
“敘白，子航說想去喫城西那家法式牛排。”
周敘白滿眼寵溺地摸了摸旁邊男孩的腦袋。
“好，全聽子航的，叔叔帶你們去。”
他彎下腰，從懷裏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半跪在積水旁，小心翼翼地替蘇子航擦掉鞋幫上的水漬。
苗苗凍得嘴脣發紫，扯了扯我的雨衣。
“媽媽，那個給小哥哥擦鞋的叔叔，好像爸爸。”
我握着冰冷車把的手指用力收緊，指甲幾乎刺破掌心。
“寶貝看錯了。”
“那不是爸爸，那是別人家的司機。”
我用力蹬開車蹬子，帶着渾身溼透的女兒，頭也不回地騎進了暴風雨裏。
大股雨水順着電動車的擋風板不斷倒灌進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開膠泛白的帆布鞋，鞋底早就被渾濁的雨水浸透，腳趾凍得失去了全部知覺。
過去這七年裏，周敘白每個月只給我八百塊錢的生活費。
他總是板着臉，拿着賬本一筆一筆覈對買菜的小票。
“許清宜，這個月的青菜怎麼比上個月貴了五毛錢？”
“我每天在外面風吹日曬容易嗎？”
“你在家裏帶個孩子，連持家都不會！”
我爲了替他省下一張公交車票錢，在大雪天裏走過五站路去買特價掛麪。
我心疼他工作辛苦，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鞋襪穿到破舊，甘心洗盡鉛華當一個灰頭土臉的家庭主婦。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他省下來的每一分柴米油鹽，全都化作了蘇晴身上的名牌大衣與豪車裏的羊絨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