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上元燈會上，人潮擁擠。
哥哥卻鬆開我的手，只將蘇雪護在懷裏。
「阿滿，雪兒崴了腳，我帶她去看大夫，你乖乖站在這家鋪子門口等我，老闆與我相熟，丟不了的。」
前世，我就是聽了他的話乖乖站在原地，結果被拍花子拐走，打斷了腿在街頭要飯。
好不容易回到家，哥哥卻咬死了是我自己亂跑。
爹孃也認定是我不懂事，又嫌棄我成了殘廢，把我扔到莊子上，任我自生自滅。
重活一世，我邁着小短腿，直直走向街角那輛紫檀木馬車。
一把抱住剛走下馬車的老婦人，奶聲奶氣地大喊：
「外祖母，阿滿終於找到你啦！阿滿不要哥哥啦！」
......
那老婦人被我抱了個趔趄，低頭一看，愣住了。
「你是哪家丫頭？怎麼亂認外祖母？」
跟在老婦人身後的婆子立刻上前，想要將我拉開。
我死死揪住老婦人的紫貂披風，仰起臉看她。
「我是阿滿啊，您就是阿滿的外祖母，鎮國公府的老太君。」
老婦人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定定地看着我的臉，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震驚。
我生得極像我娘沈清，尤其是一雙眼睛。
可沈清已經足足有三年沒回過鎮國公府了。
原因很簡單。
三年前，孃親的閨中好友去世，臨死前，把女兒蘇雪託付給她。
孃親爲了搏一個「菩薩心腸」的美名，把蘇雪捧上了天，卻把我踩進了泥裏。
外祖母當時大發雷霆，指責孃親本末倒置，苛待親女。
孃親卻覺得外祖母冷血無情，乾脆斷了走動，再不肯回孃家。
那一年，我才三歲。
老太君身邊的蔡嬤嬤仔細端詳着我，聲音有些發顫。
「老夫人，這眉眼......真是裴家的孫小姐，阿滿姑娘啊！」
外祖母一把推開攙扶她的丫鬟，親自彎下腰，雙手捧起我的臉。
元宵節的夜風極冷，我凍得鼻尖通紅，渾身發抖。
外祖母的掌心很暖。
她摸到我單薄的夾襖，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大冷的天，怎麼就穿這麼點出來？」
「你娘呢？你哥哥呢？怎麼讓你一個人在這亂哄哄的燈市街頭！」
我強忍着眼眶裏的酸澀，委屈開口：
「哥哥帶我和雪兒姐姐出來看花燈。」
「雪兒姐姐崴了腳，哥哥就把雪兒姐姐背了起來，說要帶她去看大夫。」
「他讓我站在這裏等，他說這家鋪子的老闆他認識，丟不了。」
我轉過身，指着身後的鋪面。
那家賣糖畫的鋪子，早就落了鎖，門板關得嚴嚴實實。
外祖母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鐵青。
蔡嬤嬤在一旁氣得直跺腳。
「荒唐！真是荒唐！」
「那蘇家小姐可是足足比阿滿姑娘大了兩歲！把六歲的親妹妹丟在關了門的鋪子外頭，裴家大少爺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重新把頭埋進外祖母的懷裏。
前世，我就是這樣乖乖地站在緊閉的門板前。
冷風一吹，我凍得直哭，卻不敢挪動半步。
因爲哥哥說了，亂跑就是不聽話的壞孩子，孃親會生氣的。
後來，一個滿臉和氣的大娘捂住了我的嘴，把我抱走了。
我被打斷了右腿，換上破爛的衣裳，做了三年小乞丐。
後來，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逃跑，千辛萬苦回了家。
可哥哥卻嫌惡地捂住鼻子，當着所有人的面訓斥我。
「三年前我讓你乖乖站着，你非要貪玩亂跑，如今成了要飯的乞丐，簡直丟盡了裴家的臉！」
而爹孃一心安撫受了驚嚇的蘇雪，不肯聽我辯解，又嫌棄我成了殘廢讓他們丟臉。
隨手把我送去了城外的莊子，把我關在裏頭任我自生自滅，連個大夫都沒有給我找。
前世，是他們拋棄了我。
這一世，我也不要他們了。
外祖母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六歲的身子，輕得像一隻貓。
她看着我，眼圈瞬間紅了。
「上車。」
「阿滿不怕，外祖母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