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不過隨口吐槽戀愛遊戲的劇情太過智障，下一秒，就被一個戀愛系統強行綁定。
「檢測到宿主對本遊戲產生強烈的不滿。」
「爲補償宿主糟糕的遊戲體驗，本系統將在現實中，爲宿主帶來前所未有的戀愛體驗。」
自那之後，偶像劇裏的奇葩劇情就像鬼一樣纏上了我。
我壓根不想談戀愛，只想安安穩穩當個宅女，躺平度日。
「抗議無效。本系統宗旨：讓每一位宿主擁有極致的戀愛體驗！」
我猛地抬眼，倒吸一口涼氣。
「喂！那也不用一次性塞過來這麼多男人吧？」
望着面前三張齊刷刷、滿眼幽怨的臉，我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1
我認識這三個人，加起來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前，我還是個穿草莓睡衣、頭髮油成一綹一綹、趿着拖鞋下樓買螺螄粉的正常宅女。
三十秒後，我站在小區門口，被三個男的圍在正中間，接受整個小區的公開審判。
「檢測到宿主已就位，戀愛劇本第一幕《三人的告白》正式開演。」
系統的聲音像個上班第三天就被KPI逼瘋的客服。
「本幕時長十五分鐘，請宿主積極配合。」
「我不配合。」我在心裏說，「我連臉都沒洗。」
「已爲您開啓「戀愛濾鏡buff」。宿主當前形象在三位男主眼中：素顏、慵懶、惹人憐愛。」
我：「......你們這濾鏡是不是有點瞎。」
最先開口的是我左手邊那位。
白襯衫、細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說他叫沈硯。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頭，用電視劇第七集男主角的語氣說：
「我從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我這輩子的路，終於有了方向。」
可他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我嘴裏叼着一根還沒拆包裝的烤腸。
我不知道這算甚麼方向。
「很可愛。」他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右手邊那位明顯年紀小，校服外套敞着，頭髮染了一小撮淺棕，笑起來像一隻剛拆完家的哈士奇。
他叫陸星野，一步躥上來抓住我的手腕：
「姐姐！我感覺我已經愛上你了。」
我後退兩步想掙脫開。
「你先放開，我提着螺螄粉，湯要灑了。」
「灑了我也接着！姐姐的湯，一滴都不能浪費！」
最後一位站得最遠，也最講究。
黑西裝、袖釦、手錶，身後停着一輛黑得能照出人影的車。
他叫傅沉。
他沒走過來，只用那種「我看你還能跑到哪去」的眼神看我，然後開口：
「做我女朋友。給你三個億。」
那一刻，我的腳趾在鞋裏瘋狂施工。
「那個，」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們能不能先各回各家？我螺螄粉要坨了。」
沈硯溫柔地笑：「我陪你回去。」
陸星野：「我也陪！」
傅沉：「車在那邊。」
我抱着螺螄粉低頭弓腰，從他們仨的縫隙裏直接衝了出去。
「哎——」「姐姐！」「站住。」
身後的三人像狗仔一樣對我窮追不捨。
我頭也不回，衝進家門、反鎖、掛上鏈條，再把拖把橫在門後。
這些動作一氣呵成。
我生怕被那三個神經病纏上。
門外腳步聲停下，沒敲。
過了會兒，三個人隔着一道門，整整齊齊地說：
「我們等你。」
「恭喜完成第一幕，好感度+30。下一段《便利店的偶遇》十分鐘後觸發，地點：您家樓下便利店。」
我猛地抬頭：「我剛從那兒回來！」
「是的，所以您還得再去一次。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2
十分鐘後，我下樓了。
不是我自願的，是我餓。
系統沒收了我的螺螄粉。
我餓的前胸貼後背。
「你不下樓，就沒有喫的！」
系統的威脅奏效了。
我把自己弄成了最沒有戀愛價值的樣子：起球衛衣、運動褲、三天沒洗的丸子頭。
希望那三個人別再眼瞎了。
我剛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就看見沈硯站在泡麪貨架前，手裏拿着一桶我最常買的口味，回頭對我笑。
「好巧。」
我癟了癟嘴，沒理他。
系統只要求我走劇情，也沒讓我非要和他說話啊。
我沒理他，他也沒生氣，而是把泡麪遞過來。
「你喜歡的口味。」
我看了眼他手中的泡麪，還真是我喜歡的口味。
我和他根本不熟，他怎麼知道我喜歡甚麼口味的。
想到這，我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你早上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他答得坦坦蕩蕩，好像偷聽我打電話不是甚麼大事一樣。
我卻覺得後背發涼。
他甚麼時候聽見的。
我壓根沒察覺。
他笑得溫柔，卻讓我不寒而慄。
我抓起泡麪往外跑，跑到樓道口，眼前一黑——有人擋住了光。
傅沉站在樓梯拐角，一隻手撐在我耳邊的消防栓箱上。
「壁咚」這個詞，我第一次有了生理性的理解。
那個消防栓箱是鐵皮的，我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上面，「咚」的一聲，特別響，特別不浪漫。
「疼嗎。」
「疼。」
「忍着。」他說，「這個場景很重要。」
然後他低下頭，眼神認真得像在做年度彙報：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無語。
「大哥，這句臺詞是從哪個年代挖出來的？」
我默默繞開他，想離開，卻突然下起了雨。
我站在屋檐下發呆，然後三把傘同時出現在我頭頂：左邊沈硯，右邊陸星野，正前方傅沉，傘沿幾乎扣成一個帳篷。
很感人。
但是我頭頂有三根傘骨在互相打架。
三把傘絞成一團，雨順着中間的縫全澆在我身上。
我的評價是：還不如不撐......
我看着他們三人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雨水，自己卻全溼了。
我突然覺得這三個傢伙是上天派來收拾我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牀上，給三個人各寫了一條觀察筆記。
沈硯：表面溫和，實際佔有慾強。
他替我握傘柄，記得我不喫香菜，在我說「我自己來」的時候依然把手伸過來，輕聲說「以後別自己撐傘」。
聽着像體貼，其實是在劃線——你在我的範圍裏。
陸星野：黏人，直白，情緒全寫在臉上。
我說「你離我遠點」，他退三步，過五分鐘又挪回來兩步。
傅沉：強勢，霸道。他不問我想不想，他只通知我「車在樓下」「明天九點」「上車」。
他甚至把我家樓下那家便利店買了，美其名曰他的女人不能沒有一家便利店。
我抱着三根火腿腸坐在沙發上，問系統：「你到底想幹嘛。」
「本系統宗旨：讓每一位宿主擁有極致的戀愛體驗。」
「我不要極致。我要平靜。我要一個人在家躺着，誰也別理我。」
「抗議無效。」
「另，檢測到宿主連續抗拒劇情，現發出警告：若繼續逃避，將觸發「深度綁定」。屆時宿主與三位男主的距離將被強制壓縮至五十米內，不可解除。」
五十米是甚麼概念？是我在被窩裏翻身，他們在客廳喝茶的概念。
看來不能只一味地逃。
要想擺脫目前的局面，那就不能讓他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他們爭我，是因爲我只有一個。
那如果，我讓他們互相爭呢？
系統能寫劇本，寫不了人心。
它設定三個男人都愛我，可沒規定他們三個之間必須相親相愛。
想到這我笑了一下。
3
第二天早上，我實施第一個計劃：把自己的形象弄成沒人喜歡的模樣。
我翻出我媽留下的花棉襖，紅底大牡丹，穿在我身上像一牀行走的棉被。
頭髮三天沒洗，紮成一個岌岌可危的球。
臉上抹了點鍋灰——是真的鍋灰。
下樓的時候，正在晨練的王阿姨看了我一眼，非常誠實地評價：
「哎喲，這孩子怎麼成這樣了。」
聞言，我心裏狂喜：成了！連廣場舞界都看出來了，我不討人喜歡！
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今天很有個性。」
回頭，沈硯站在三步之外，拎着一袋早餐，眼睛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彎起來
「這個顏色，很襯你。」
我弱弱地回答：
「......這是花棉襖。」
「我知道。」他把早餐塞進我手裏，「趁熱喫。你今天晚起了十二分鐘，我猜你沒喫早飯。」
我抬起頭，把鼻孔挖得更用力了一點。
他看着我，眼神溫柔得能化開：
「你連摳鼻子都很自然。」
我：「......」
我又去找陸星野，當着他的面坐在便利店臺階上，一邊嗦粉一邊大聲擤鼻涕。
他蹲到我旁邊，托腮看了三分鐘：
「姐姐，你嗦粉的聲音特別有節奏感，像在打鼓。」
我嘆了口氣。
「......這是我畢生的恥辱」
「不恥辱！你做甚麼都好看！」
最後是傅沉。
我穿着花棉襖站到他車旁邊，很大聲地說：
「我這人毛病特別多。打呼像拖拉機，一個月不洗頭，信用卡欠八千，我媽說我脾氣能掀房頂。」
傅沉看着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打呼我給你請醫生。頭我幫你洗。八千我轉你。你媽那邊，我去說。」
「還有別的毛病嗎。一起說。」
我：「......沒了。」
「那就上車。」
我回家，坐在玄關地板上，跟系統談判。
「解除方式是甚麼？」
「宿主完成選擇後，即可通關。」
「甚麼選擇。」
「在三位男主中選定一人。選定即刻生效，任務完成，系統解除綁定。」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三選一，選一個，就結束了。
可我太瞭解這種設定了——我一旦選了誰，另外兩個就變成「被淘汰的配角」，系統八成還要安排「追悔莫及」「重新爭奪」的加時賽。
可我也不能一直這麼跑。
我的腿會斷，我的社恐會進化成社死。
所以，我決定假裝接受規則。
當天下午，我把三個人約到小區門口。
這回我穿得很正常，頭髮也洗了，站在快遞櫃旁邊，像個要發佈重要講話的領導。
「我想了一晚上。」我清了清嗓子，「我決定，我會選一個人。」
空氣安靜了。
「但是，」我舉起一根手指，
「我選完，剩下的兩個，請退出我的生活。是徹底退出。不聯繫，不出現，不留念想。」
說這話的時候，我一直盯着他們的臉。
沈硯的睫毛動了一下，笑意沒變，可眼睛深處的東西變了，像一口井忽然深了一米。
陸星野的笑僵在臉上，兩秒後猛地攥緊拳頭。
傅沉沒有表情，可他抬手鬆了松領口。那個動作，像在解開甚麼束縛。
我看着他們的表情，狡黠地笑了。
爭吧。
爭得越狠，漏洞越多。
4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變成了選秀現場。
沈硯是潤物細無聲地追求。
他每天七點五十把早餐掛在我門把手上，附一張便籤，內容很有侵略性：
「今天下雨，別穿那雙白鞋。」
「你昨晚兩點還沒睡，今晚十一點前必須躺下。」
陸星野是物理圍堵的攻勢。
他在我樓下唱歌，五音不全，一整棟樓都聽見了。
三樓大爺打開窗罵他，他抬頭喊：「大爺！我給姐姐唱《告白氣球》！」
傅沉最直接。
他給我換了新手機、新電腦、新牀墊。
那幾天，我表面上裝的偏向沈硯。
會在他遞早餐我多停兩秒。
他問「週末有空嗎」，我會輕輕點頭。
「我有個房子在郊外。」他說得很自然，「很安靜，沒有人打擾。週末來喝杯茶？」
我心裏「叮」一聲。來了。
「好啊。」我笑了笑，「就我們兩個？」
「就我們兩個。」他答得很輕，眼睛卻很亮。
那天晚上，我給陸星野發了條消息。
「我不想選任何人。沈硯週末讓我去他別墅，我根本不想去。可我不知道怎麼辦。」
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一大段字砸過來：
「姐姐你別去！你跟我走！我們私奔！我現在就收拾東西！」
我：「......你先別激動。」
「我很冷靜！姐姐你說地址，我準時到！」
我把別墅地址發給他：「晚上八點，後門，別走正門。」
我放下手機，盯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那兩天沈硯的準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他換了新門鎖，檢查了三遍窗簾遮光，在樓上那間房裝了攝像頭，還在冰箱裏塞滿了我隨口提過的東西。
他甚至寫了封信，放在牀頭。信上只有一句：這次，你哪兒也別去了。
週六晚上七點四十，我坐在自己家沙發上，穿着睡衣，抱着薯片，看綜藝。
七點五十，沈硯：「到了嗎？」
我回：「在路上了，堵車。」
七點五十五，陸星野：「姐姐我到了！後門真的沒鎖！我進來了！」
我回：「上去吧。二樓最裏面那間，等我。」
八點整，沈硯：「樓上有動靜。你到了？」
我回：「嗯，我到了。你上去吧。」
別墅裏。
陸星野推開那間房的門，看見一張鋪白牀單的牀，牀頭放着那封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以爲我在這兒等他，還挺高興，坐在牀邊理了理那撮淺棕色的頭髮，練習了一下「姐姐」的發音。
八點零五，門鎖「咔噠」一聲——從外面鎖上了。
他愣住，站起來擰門把手，擰不動。
然後他聽見走廊裏傳來腳步聲，很穩，很輕。
門開了。
沈硯站在門口，臉上帶着笑。
那是一種很溫柔的笑，溫柔到陸星野後來說，他當時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來了。」沈硯說。
然後他看清了房間裏的人。
笑容在他臉上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