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他們盜我娘仙根，我登天梯送他們神魂俱滅
我爹是仙門五大尊者之首，萬仙敬仰。
可他成就金仙的仙根，卻是從我娘身上挖來的。
靠着從我娘那偷來的福澤命格，他的白月光也仙途順暢，幾無災禍。
我娘卻被他隨手打落人間，不過二十年便香消玉殞。
百年後。
我以凡人之身攀上仙梯，羽化登仙。
此後不到千年，從地仙一路修煉成金仙，成爲天帝親封的三界執法天神。
是日，天帝爲衆子遴選天妃，點我主持。
我坐上高臺，審視着臺下一衆待選女仙。
只一眼，便看到了我爹和那個白月光的寶貝女兒。
隨手便是一指，
“將這人叉出去，取消她的遴選資格。”
1
那女子身形一僵，猛地抬頭對上我的眼。
“你說甚麼？”
我神情平淡，眼神只凝視了那女子一瞬，便很快挪開。
以我今時今日的身份，完全無需同一個小小女仙解釋甚麼。
但我身邊已經炸開衆仙的低聲議論。
有一個更是湊到我耳邊低聲提醒，“上神，這落顏仙子可是忘憂尊者的獨女，身份尊貴，是不是可以......”
他聲音很低，但在場衆人都是有修爲的仙子，自然能夠聽見彼此說話。
江落顏也不例外。
身爲低階女仙，她本不該抬頭跟我直視。
可如今，她的腦袋驕傲地微微上仰着，看我好似在看甚麼無關緊要的人。
我輕嗤出聲，“天帝命我主持天妃遴選，便是將抉擇權交給了我，我說她沒資格，她便是沒資格。”
說完，我又轉眸看向一旁的執法神將，“還不快叉出去？難道要我親自動手？”
來自金仙的威壓一釋放，執法神將頓時不敢再猶豫，快步朝着江落顏走過去，作勢就要叉住她的手。
江落顏卻在這時鬧將起來，“葉銜月！你不過是個小小金仙，你可知我爹是誰？”
“我爹乃五大尊者之首，受萬仙敬仰！”
“我娘受封百花仙子，天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我，我是他們唯一的女兒，這天妃的位置我若是不夠資格，還有誰能有這個資格？”
她的語氣同她的神態一樣，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可我瞧着她那張臉，只覺得噁心。
跟江忘憂相似到極致的那張臉，從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就讓我胃裏翻湧着一股酸意，噁心得只想吐。
偏偏她還頂着這麼一張臉質問我，她哪裏不夠資格。
我本不願跟這樣的人浪費口舌。
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她既然非要鬧出一個結果來，我也不是不可以告訴她。
“天帝要的天妃，首要便是儀態端正氣度出塵，你在大殿上咆哮亂叫，搬出家世來試圖壓我一頭，你說，你有一點符合天帝要求的地方嗎？”
“至於你那引以爲傲的家世。”我意味深長，“於你而言，究竟是福還是禍呢？”
江落顏沒聽懂我這話的意思，我也不想給她機會慢慢思索。
只是微微一抬手，架着她的執法神將便已經將她拖了出去。
江落顏掙扎不得，只能扯着嗓子聲嘶力竭，“葉銜月！你敢這樣對我，我回去告訴我爹，他定然不會放過你！”
我垂下眼眸，在名冊上淡然將江落顏的名姓劃去。
方纔在我耳邊溫聲勸我細想的仙官看着江落顏的模樣於心不忍，於是又湊了上來。
“上神，落顏仙子背景強大，您是否再考慮考慮？縱然行爲舉止有些不妥，可只要入了選，再好好管教管教，未必不能通過天帝那一關。”
我側目看了那人一眼，“星君不必多說，天帝要的絕非此等人，讓下一個仙子進來吧。”
星君張了張口，到底是沒再說甚麼。
他抬手示意下一位仙子進來，可掀起珠簾闖入的，卻不是女仙，而是天帝的第三子。
我起身，領着衆仙朝着他行了一禮，“三殿下。”
三殿下面帶怒氣，站定在我面前，“爲何要將落顏仙子趕出去？你不知她是甚麼身份嗎？”
我曾聽聞，這位三殿下多年前便已經心悅江落顏，只等着天帝選妃，他要同自己的幾位兄弟爭上一爭。
不想竟然來得這樣快。
面對他的質問，我不卑不亢，“落顏仙子德不配位，不能當選天妃，既然已經落選，自然要趕出去。”
三殿下眉一挑，一副對我的回答很是不滿意的樣子，“她德不配位？她父親是忘憂尊者，身份比你尊貴千百倍，若是連她都不配，那麼誰能當此大任，你嗎？”
我仍舊低垂着眼眸，語調平穩，“小神沒有這個心思。”
三殿下厲聲道，“既然沒有這個心思，還不快將落顏仙子記入名冊！”
“晚了。”
我終於抬眸跟他對視，將手中天帝給我的名冊展開給他看，“小神已經將江落顏的名字劃去，從今往後，她不可能再參加天妃遴選。”
三殿下當即橫眉冷挑，剛要開口說甚麼。
殿外忽然飛來一道千里傳音，直直衝着三殿下而去。
他臉色一變，抬手遙遙指了指我。
那意思我很明白。
他讓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我怕甚麼。
這一日，我已經足足等了近千年。
2
等我遴選完剩下的女仙，從中挑出符合天帝要求的天妃人選之後，殿外忽然有百花香氣傳來。
我不必抬頭，也知曉是何人來了。
於是我示意在場衆仙各自散去，這才抬頭看向從大殿門口進來的那二人。
三殿下和百花仙子時姝婉。
我曾見過百花仙子數次。
她依然那麼耀眼，出場必定帶着百花奇香，走到哪兒都是衆仙眼中的聚光點。
只是她的靈力卻不如她渾身散發的氣質那樣溫和，許是江忘憂親自指導的緣故，總是帶了幾分我娘身上那股凌厲。
我娘習的是劍道，有仙根護體，又有福運命格庇佑，她的修仙進度遠超一般人。
哪怕她之後已經修得可以自如使用靈力，她也更喜歡她那一柄長劍。
因此她的靈氣裏，總是帶着幾分劍氣的凌厲。
這是旁人抹不去的。
如今的百花仙子身上，就有她的凌厲氣息。
但不知是不是百花仙子自己也知曉，自己幹過的那些壞事見不得人，她總願意以溫柔的面目和舉措來化解那股凌厲，非必要時，更是不願意在外人面前施法。
不比我娘，我娘坦坦蕩蕩，遇事從不遮掩自己的氣息，每每氣場全開，都能震懾住好一片人。
“銜月上神。”百花仙子面上笑得溫婉，說出的話卻無情，“落顏這丫頭脾氣是嬌縱了些，都是我和她爹慣壞的，只是小脾氣，也無傷大雅，上神是否太過吹毛求疵了些？”
“我這有一瓶老君前不久煉的丹藥，服用可助長修爲，如今便轉贈給銜月上神，但請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們落顏一次，就記入她的名字，如何？”
3
我沒有伸手去接。
“遴選已經結束，名冊也已經定下，恕我不能如仙子所願。”
這話一出，百花仙子掛在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沉了下去，“葉銜月，你可知我們落顏是甚麼出身？”
“我夫江忘憂乃三界五大尊者之首，落顏是他唯一的子嗣，有他親自精心培養多年，又相貌出塵，不過是區區一個天妃，有甚麼當不得？”
“這些女仙裏頭，屬我們落顏最是美貌，能力最強，仙途也最坦蕩，你要知道，我可是有福運命格庇佑的，落顏是我閨女，這福運自然也會照拂她。”
“便是落顏想當天後，那也是能爭一爭的。”
“你不過是個小小金仙，這是在跟誰做對呢？”
我看着她那張臉，忽然輕笑出聲。
這些年爲了遮掩她靈力裏帶着的那幾分靈氣，她總是願意將自己僞裝成一個溫良親和之人，凡是有甚麼事求到她面前去，無有不應的，便是她自己辦不成，也要求江忘憂替她辦了。
如今爲了江落顏，倒是將自己的真面目給暴露出來了。
強取豪奪，威逼利誘，這就是她真正的嘴臉。
我只覺得可笑。
又實在是沒忍住，看了眼她身側的三殿下。
這傻子，還沒發覺時姝婉有甚麼不妥呢，一心只想替江落顏爭一個名分，竟連身側之人有這麼大變化都沒有察覺。
不僅傻，還瞎。
我懶得搭理這二人，收起名冊便要起身往外走，“總之名冊已定，不可能再做修改，仙子請讓路，我要去向天帝提交名冊了。”
4
百花仙子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去。
這千百年來，她作爲忘憂尊者的夫人，從來都是被敬仰，被尊崇的那個，就連天帝都要給她三分薄面，甚麼時候碰見過我這麼個油鹽不進的。
當即就氣得她拂袖而去，連那瓶丹藥，也咕嚕咕嚕滾落在地。
三殿下還沒走，追着我的腳步，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葉銜月你是不是瘋了？你忘了這次遴選是爲了甚麼嗎？”
我平靜地抬眼看他，“我沒忘，天帝是爲了他的幾個兒子遴選天妃。”
“那我是誰，你告訴我！”
三殿下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些，“既然是替我們兄弟幾個遴選天妃，是不是也該顧及我的意思，我說要江落顏，你馬上給我記上她的名字！”
我握着名冊，沒動，“三殿下，小神已經說過了，名冊已定，不可能再更改。”
我抬手，將名冊在他面前揚了揚，“這份名冊，天帝只授予我在上頭更改的權利，小神奉勸三殿下一句，眼睛擦亮些、做事謹慎些，否則後果，三殿下您只怕承擔不起。”
“你還敢威脅我？”三殿下橫眉冷眼，氣得幾乎要動用靈力攻擊我，“天帝是我爹，你在我面前狐假虎威甚麼呢？你現在不將名字記上，難道之後我不會自己去稟告我爹嗎？”
我放下手，懶得再勸這個糊塗鬼，“殿下要去，小神自然是攔不了的，那麼殿下自便吧，小神告辭。”
5
越過三殿下，我徑直去了趟天帝宮。
出乎意料的是，江忘憂也在這兒。
他坐在天帝下首，姿態優雅地品着茶。
我的心跳幾乎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就不可控地猛跳了跳。
洶湧的恨意佈滿我的全身，怒火幾乎要將我的骨頭也燒得粉碎。
這個小偷，這個竊取了我娘仙根的小偷！
若只是沒有仙根，我娘未必會死。
可這個萬惡的小偷，還將她的福運命格也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交給了他的心上人時姝婉。
他們二人攜手並肩成了仙，我娘呢？
我娘宛若破布娃娃，被他一掌打落凡間，不過二十年，便香消玉殞。
每每瞧見這人，我都恨不得拔出我孃的青霜劍，直刺他的胸膛。
可如今我不能。
我已經等了這樣久，眼看就要功成了，決不能在這個時候衝動。
於是我緩步走進去，給二人行禮，“小神葉銜月，見過天帝，見過忘憂尊者。”
天帝抬手示意我起來，又笑着對我說，“可巧，聽說你遴選結束，忘憂尊者也想看看結果呢。”
我垂眸，雙手高高舉起，將名冊交了上去。
一股靈氣托起名冊，穩穩當當地朝着天帝的方向飛了過去。
又緩緩在半空中展開。
見到那上頭並沒有江落顏的名字，江忘憂擰了擰眉，“銜月上神，不知小女落顏爲何不在名冊之上？”
他看着我，眼底沒有半分熟悉，彷彿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是了，我於他而言，怎麼不是一個陌生人呢。
6
他的心裏只有時姝婉和時姝婉所生的江落顏，只怕早已忘記，自己多年前還有一個妻子。
連我娘他都記不住了。
更何況是那時還在我娘腹中，尚未出生的我呢。
縱然我跟他也有四五分相似，可他不想記住，自然也不會聯想到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沉浸在緬懷我孃的悲痛裏，一時沒能答上話。
江忘憂以爲我是無言以對，不由得嘆了口氣，“聽聞銜月上神是從人間修煉飛昇的？那麼也該知道人間一句很有名的話，叫門當戶對纔對。”
“落顏是天生的仙子，有我和她娘保駕護航，這些年修爲長進飛快，與天帝的幾位殿下最是相配不過，銜月上神該明白這個道理纔是。”
我看了一眼天帝。
天帝面上對江忘憂的話並未做出甚麼評價，可我看得出他臉色鐵青，端起茶盞的手也因爲用力而有些泛白。
我的心境亦是如此。
但我要忍，馬上我就能親手復仇了，我一定要忍。
於是我深呼吸一口氣，復又轉向江忘憂，“小神斗膽，聽說忘憂尊者也是從人間修煉飛昇的？”
江忘憂不明白我這話是爲何，但還是答了我的話，“自然，否則本尊如何知曉人間的詞？”
“小神飛昇不易，修了足足百年。”我嘆息一聲，“若是因爲這樣的小事得罪了尊者，被打入凡間實在是太喫虧。”
聽我這話的意思，江忘憂以爲我知情識趣，剛露了幾分笑顏。
就聽到我再度開口，“所以小神想知道，該如何修煉，才能跟尊者您一樣一夜之間修爲暴漲，穩坐五大尊者之首？”
7
這話一出，江忘憂的笑容頓在了臉上。
似乎是意識到，我這話絕非空穴來風，必然是知曉甚麼，臉色便有些不大好看。
我看得出他很想對我動手，用他尊者的威壓來控制我，逼我說出他想聽的話。
只是礙於天帝在此不好太過囂張，只能強行壓下那點煩躁，冷聲開口，“聽起來銜月上神似乎對本尊從前的事情很是瞭解。”
“不敢。”
我不卑不亢，站定在原地直直對上江忘憂的眼，“小神道聽途說，不敢妄稱瞭解尊者。”
這話，變相承認了我知道甚麼。
江忘憂的臉色更難看了些，“你便是因爲這個，才劃去了落顏的名字？”
我沒有否認，“品行不端，家世背景不清白，再加上當衆咆哮亂叫，自然不配當天妃。”
江忘憂的臉色已經徹底鐵青。
他站起身，胡亂朝天帝行了一禮便匆匆離去。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還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我知道他這是在警告我。
天帝自然也瞧見了這個小動作，“銜月。”
“是，小神在。”我忙轉過身面對天帝，微微低下頭去。
天帝指尖一動，一道金光朝我飛來，“你等了多年，不必再等了。”
“是。”我語氣有些哽咽，感知到貼着心口的閃閃金光，跪下朝着天帝行了大禮，“小神多謝天帝垂憐，小神馬上就能替孃親報仇了。”
8
天帝憐憫地看着我，“可憐的孩子，你要護好自己，你娘還等着看你親手復仇的那一刻。”
我應了一聲，復又謝過天帝，這才退了出去。
但我剛踏出天帝宮，便能感知到周遭仙子對我不善的眼神。
沒想到江忘憂的動作竟然那樣快。
我索性掐了個訣，徑直飛往我的銜月閣。
閣樓外，圍着無數的神仙，正對着我的大門指指點點，不知在說甚麼。
我撥開衆人，躋身進去。
但見我的大門被貼上了一張血書，上頭字字鏗鏘，訴說着我方纔在大殿上的不公。
執筆者，是江落顏。
她以第一人稱的口吻，訴說我因爲欽慕幾位殿下，不滿她出身高貴，所以假公濟私，故意在遴選的時候划走了她的名字，讓天妃的人選少一個，留出來的空位，我要自己頂替上。
方纔一同參與遴選的幾位星君也被拉了來，作爲江落顏的人證，同她一起證明我就是心存私心，故意針對江落顏。
百花仙子時姝婉也站在江落顏身邊，抹着淚依偎在江忘憂懷中，哭得好不可憐。
“落顏出挑，這是衆仙都有目共睹的事情，可哪裏想到她就是太出挑，引得銜月上神心生妒忌，無端招來今日禍事。”
“我兒委屈無處訴說，只得親手寫下這份血書，望衆仙明察秋毫，隨我們一同到天帝那去，舉證銜月上神徇私舞弊，還我兒落顏一個公道！”
我負手冷眼看着，恰好對上了江忘憂的眼神。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