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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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發現顧玏不對勁，是他襯衫上的梔子香。
味道很淡。
可大學四年，我連顧玏換了洗衣液都能聞出來。
更何況，我以前翻遍過林梔的社交賬號。
她常用的香水，前調就是梔子。
那天是我們五週年紀念,日，我特地早下班。
可顧玏凌晨纔回來，我伸手抱他時，鼻尖正好擦過他的衣領。
不是酒味，也不是會所統一使用的香氛。
是林梔身上的梔子花香。
我的手停在他的衣領。
“你見林梔了嗎？”
顧玏低頭看我，眼裏閃過一絲熟悉的戒備。
“今晚見了幾個客戶。”
“她剛回國，林叔叔讓我帶着她熟悉熟悉業務。”
他解釋得很完整。
甚至沒等我開口，又補了一句：
“她喝多了，我只是扶她上了車。”
接近完美的答案。
像是早就想好了，我會問甚麼。
我也確實想問。
爲甚麼又是林梔。
爲甚麼她喝醉以後，陪在身邊的人必須是他。
爲甚麼香水會沾在靠近頸側的位置。
還有上次在酒莊，他們四個多小時，到底做了甚麼。
可手機偏偏在這時響了。
老闆質問我，爲甚麼沒有加班?
客戶臨時增加的部分爲甚麼還沒做完？
我只能鬆開顧玏，抱着電腦進書房。
那場視頻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等我出來時，顧玏已經睡着。
沾着梔子香的襯衫也被扔進洗衣機。
滾筒緩慢旋轉。
白色泡沫一點點漫過衣領，也將所有來不及問出口的證據洗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加班回來，顧玏忽然問我：
“昨天你是不是聞到了？”
我正在覈對明天提案的數據。
“甚麼？”
“我衣服上的香水。”
他坐在沙發另一端，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
我嗯了一聲。
“那你怎麼沒說？”
我終於抬起頭。
“你不是解釋過了嗎。”
“我說甚麼你都信？”
他的語氣有些沉。
我不明白他爲甚麼不高興。
從前我因爲林梔留下的一封舊情書和他鬧，他說我連過去都要計較，控制慾太強。
如今林梔真的回來了。
我不再追問，他卻又希望我能從他的解釋裏找出漏洞。
我揉了揉有點痛的太陽穴。
“顧玏，我最近真的很累。”
他的神情微微一滯。
隨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知道。”
“所以別胡思亂想。”
“林梔剛回國，身邊沒有熟人，我只是順手照顧她。”
“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他說得很溫柔。
我靠在他懷裏，逼着自己相信了。
不是因爲他的解釋毫無漏洞。
是因爲我太需要一個不用繼續查下去的答案。
沒過幾天，定位軟件提醒我年度服務即將到期。
後臺自動生成了使用報告。
過去一年，我打開軟件的次數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二。
過去三個月，又下降到百分之九十。
曾經一天要確認幾十次的位置，現在幾天都想不起來看一眼。
原來一段感情變淡，也會留下這麼準確的數字。
我盯着續費頁面看了很久，最後還是付了錢。
像是隻要那根線沒有斷，我和顧玏之間就沒有真正改變。
那天晚上，我去會所給他送落在家裏的文件。
包廂門虛掩着。
裏面有人笑着問：
“林梔要當你特別助理的事，你居然敢瞞着許晉言？”
“以前她爲了林梔那封情書，差點把你宿舍門拆了。”
另一個人接話：
“接風宴放她鴿子，喝醉了又親自送林梔回去。”
“她這次真沒跟你鬧？”
顧玏靠在沙發上，語氣漫不經心。
“沒鬧。”
有人嘖了一聲。
“你家那位最近真不查崗了？”
“以前你晚到十分鐘，她都恨不得把整條街翻過來。”
顧玏低頭轉着杯子。
“她現在知道分寸了。”
“再說，林梔只是剛回國，我照顧一下老朋友，有甚麼問題？”
有人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呦~還老朋友，我看是舊情人吧——”
包廂裏安靜了片刻。
顧玏沒接這句話。
他只是淡淡地說：
“許晉言追了我四年才追到。”
“就算髮現甚麼，她也捨不得走。”
有人問他：
“這麼有把握？”
顧玏笑了。
“她一個月賺那麼點工資，連定位續費都捨不得關。”
我站在門外。
手機上正好是續費成功的通知。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爲甚麼從不摘掉那塊表。
不是因爲珍惜。
是因爲只要定位還亮着，他就能確定，無論自己走到哪裏，都有一個人永遠盯着他。
他厭煩我的控制，卻依賴這份控制證明自己被愛。
就連他一次次爲林梔丟下我，也只是因爲他篤定，我永遠不會真的離開。
而我的痛苦，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張不會失效的保證書。
我沒有進去。
只把文件交給服務生，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點開一封半年前收到的郵件。
前公司的總監去了南城，邀請我加入她的新團隊。
我曾因爲顧玏拒絕過三次。
現在我忽然意識到，爛透的工作早該換掉。
爛掉的感情，也是。
這一次，我重新敲下一行字。
【您好，那個職位還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