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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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端熱湯時我在廚房滑了一跤，湯撒一地。
客廳圍着我忙了一天做的菜，筷子沒停一下。
老公陪他媽喫飯，女兒進廚房找飲料，纔看見我坐在地上。
她瞥了眼地上的湯，皺起眉：
“湯呢？奶奶還等着。”
我故意扶着腦袋，裝失憶問：
“你是誰？外面那些人又是誰？”
女兒愣了愣，轉頭喊她爸。
老公走到廚房門口，開口卻是：
“你是家裏的傭人。”
“快起來端菜，別讓一桌人等你。”
女兒低頭看了看我，把空碗遞過來：
“阿姨，給我盛點湯。”
我沒接，撐着櫥櫃站起來，走進客廳。
老公他媽把蝦往我面前一推：
“愣着幹甚麼？剝蝦啊。”
老公青梅虞照棠笑着看我。
“阿姨，廚房也記得收拾乾淨。”
“不好好幹，可要扣你工資的。”
我解下圍裙，放到桌上。
“傭人是吧？行，把我工錢結了。”
“你們這一家子我不伺候了。”
......
沈既白夾蝦的筷子停在半空。
“聞棲禾，大過年的，你非要讓所有人看笑話？”
我把手機裏下午買菜的付款記錄亮給他看。
“蝦一百八，排骨兩百三，雞是你媽點名要的。”
“先把菜錢轉我，工錢慢慢算。”
婆婆撂下筷子，指着我面前的蝦殼。
“我兒子養着你，你花點錢做頓飯，還敢伸手要錢？”
我把手機轉向她。
付款卡尾號是我自己的，昨天下午到賬的年終獎還躺在裏面。
沈既白一把按下我的手。
“行了，朵朵在呢，你跟她奶奶掰扯甚麼錢。”
朵朵正捧着空碗，鞋尖蹭過我剛從廚房帶出來的水漬。
她探頭往廚房看了一眼。
“媽媽，湯真的全灑了？”
“灑了。”
“那你再做一鍋呀，奶奶還沒喝呢。”
我額角還有一塊被櫥櫃磕出的紅印，她看見了，卻只是把碗往我這邊遞。
以前她發燒，我整夜給她換毛巾，第二天還得起來做早飯。
如今我摔在她面前，她惦記的是那鍋湯。
我把碗放回她手裏。
“鍋在竈上，水在水池，你爸會開火。”
沈既白放下筷子，拉住我胳膊。
“她還是個孩子，你跟她較甚麼勁？”
“她叫我阿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她還是孩子？”
他手指一鬆，臉上掛不住。
虞照棠抽出紙巾擦嘴，笑着打圓場。
“嫂子，我剛纔就是順着既白的話開個玩笑。”
“你要真想收工資，我給你發個紅包，別掃大家興。”
她把手機朝我一晃，屏幕上是個六塊六的紅包。
婆婆也笑了，說做母親的最忌諱跟孩子算賬。
我點開收款碼，擺在虞照棠面前。
“六塊六買不來這一桌菜，你留着。”
她的笑掛不住了。
沈既白把椅子踢回桌底，叫我別欺負客人。
我轉身進廚房，熱湯已經沿着櫃腳流到冰箱底下。
那是給婆婆熬了四個小時的雞湯，雞骨頭還在砂鍋裏。
婆婆在外頭喊我先把湯端來，她不愛喫乾飯。
“地上那份，您要的話自己來盛。”
客廳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沈既白壓低的罵聲。
我推開臥室門，關上鎖，坐到牀沿脫襪子。
腳踝腫了一圈，襪口黏着湯漬。
門外傳來拖把杆撞瓷磚的聲音。
朵朵問她爸爲甚麼拖不乾淨，沈既白說再去拿一塊抹布。
抹布在哪個櫃子，他們找了好一會兒。
手機振了一下，虞照棠發來消息。
【嫂子，既白已經替你收拾了，出來給阿姨認個錯吧。】
我劃掉消息，從抽屜拿出以前買的冰袋壓在腳踝上。
婆婆走時，在門外嘟囔蝦沒剝，湯也沒喝上。
朵朵敲了兩下門，問我明天早上能不能做她愛喫的小餛飩。
我說不能。
她隔着門回了一句：“你連我也不管了？”
我聽見沈既白把她叫走，又來敲門。
“明天我姑和姨都來拜年，你今天發瘋我忍了。”
“早上八點之前把餛飩包好，別讓親戚看見你耍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