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醒來時,我的腳像被針扎着,疼得鑽心。
許知遠扶住我的胳膊,將滑下去的被子掖好。
他以前也在農場,和我一起辦過識字班。後來調進縣文化館,我們便很少見面了。
這次文化館招工,他負責來農場覈實我的工作經歷。
我看着他,昏迷前的聲音漸漸清晰。
“是你救了我?”
他點頭,目光落在我纏着紗布的手上。
“我來覈實材料,葉家人說你出去了。我找了半天,老孫才告訴我,你還在菜窖裏。”
我下意識摸向枕邊:“我的紙袋呢?”
“在這裏,一張都沒少。”
看見那隻紙袋,我懸着的心才落下來。
許知遠卻紅了眼:“青禾,你差點出事。”
我還沒開口,走廊裏忽然傳來說笑聲。
“葉家要辦喜事了,聽說跟趙家把日子都商量好了。”
“棉棉等了硯川那麼多年,總算盼到了。”
“以後兩家親上加親,般配!”
許知遠起身去關門,動作有些急。
我叫住他:“複覈還來得及嗎?”
“通知上寫的日期還沒過吧?我的手能寫字,不影響填表。”
他半晌才說:“來得及。”
我終於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看着我,眼裏卻更難受。
別人以爲我聽見葉硯川要娶別人,一定撐不住,可我只怕他們的婚事定得不夠快。
過去我想走,葉家父母也想送我走。
介紹信都開好了,葉硯川一句話,誰也不敢放行。
“青禾。”
許知遠在牀邊坐下:“等手續辦好,我幫你搬回縣裏。”
他握住我的手,避開紗布。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喜歡你。但你不用現在回答,也別因爲我幫過你,就覺得欠我甚麼。”
我慢慢抽回手,往後退了些:
“許知遠,謝謝你。我現在只想找份工作,照顧我媽。”
“我知道。”他把紙袋放到我手邊。
“先辦你的事。”
兩天後,衛生員替我換過藥,叮囑傷腳不能再受凍。
許知遠陪我搭運貨車去了縣裏,複覈的人翻開材料,問了我幾句情況。
輪到簽名時,傷口被扯得疼,我握了兩次筆,才把名字寫好。
工作人員覈對完,將材料收進文件夾。
“回去等通知。審覈還得幾天,通過後會把接收函送到農場。”
“拿到以後,就能辦調轉了?”
“對,農場辦好手續,你再來報到。”
回程前,他陪我取了藥,又說縣裏有位熟人能幫忙找臨時住處,等通知下來再去問。
我點頭,開始算手裏的錢。
安頓下來以後,得先給我媽買藥,往後發了工資,再給她添件棉衣。
到了葉家門口,天已經暗了。
我下車時腳下一軟,許知遠忙伸手扶住我:“慢點。”
他替我攏好被風掀開的衣領,我抬起頭,忽然僵住。
葉硯川站在臺階上,正看着我們。
從前,許知遠只替我提過一次東西,他便追問了我整整一晚。
葉硯川的目光從我衣領上移開,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回來了?進去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