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入夜，主院裏燭火通明，蕭鶴野大步跨進了門。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遞給容姑姑，攬住我的肩膀，語氣帶着慣常的溫存。
“怎麼把孩子們都送去聽雪閣了？”
聞到他身上的冷香，我胃裏一陣發緊。
我放下手中的棋子，避開他的觸碰。
“我想通了。到底不是他們的親孃，再怎麼養也不如親生的好。”
蕭鶴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劃過一絲詫異。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寵溺地笑了笑。
“既然你不想，那便不養，都隨你。”
容姑姑在一旁強撐着笑臉。
“王爺可算回來了，王妃這些日子天天盼着您呢。”
蕭鶴野看向我，眼底浮起幾分愧疚。
“這段日子太忙，冷落了你。今晚我哪也不去，就在房裏陪你。”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聽雪閣的丫鬟撲跪在門檻外，語氣焦急。
“王爺！求您快去瞧瞧側妃吧！側妃心悸病又犯了，疼得喘不上氣！”
蕭鶴野的眉頭瞬間擰緊，下意識從椅上站了起來。
他轉頭看我，神色有些爲難，張嘴解釋。
“云溪，雪音她身子弱……”
“王爺快去吧。”
我站起身，甚至主動將大氅遞到他手裏。
“救人要緊，別耽擱了。”
蕭鶴野動作猛地一頓，定定地看了我好幾眼。
以往每當聽雪閣來人，我總要委屈，甚至跟他大鬧一場。
如今我這般平靜，反而讓他有些摸不着底。
他似乎想說些甚麼，但門外丫鬟的催聲再次響起。
他最終只是抬手捏了捏我的肩。
“你早些安歇，明日冬獵，我帶你出城散心。”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邁入夜色中。
容姑姑氣得渾身哆嗦。
“王妃！您怎麼就這麼放他走了？那女人就是故意的！”
我看着蕭鶴野的背影，脣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心早就死了，又怎麼會爲了一個演戲的男人動怒。
翌日，皇家圍場。
旌旗招展，獵馬嘶鳴。
我獨自走出營帳，漫無目的地走到馬廄附近。
卻一眼看見林雪音帶着五歲的女兒，正站在一匹大馬旁。
那馬眼神暴躁，明顯還未完全馴服，林雪音竟然試圖將女兒往馬背上抱。
我心頭一跳，厲聲喝道：“住手！”
林雪音嚇了一跳，有些心虛地回頭看着我。
“王、王妃，孩子們看着威風，我就想帶他們試試……”
“胡鬧！”我快步上前，冷着臉訓斥。
“孩子還這麼小，馬匹受驚就是一條命！馬伕呢？都死絕了嗎！”
我將周圍的下人訓斥了一頓，勒令他們牽走烈馬，這才轉身往回走。
然而還沒走出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救命啊！孃親！”
我心頭猛地一沉，迅速回頭。
只見剛纔那匹烈馬不知爲何發了狂，孩子被甩飛在半空中。
眼看馬蹄下一瞬就要踏在孩子身上。
我正想撲救，蕭鶴野搶先一步，將孩子穩穩捲入懷中！
護衛們迅速給瘋馬制服，四周一片混亂。
蕭鶴野將昏迷的女兒交給軍醫。
轉過身來時，臉已是一片鐵青，眼底翻湧着滔天怒火。
“誰準你們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單獨上馬的？！”
馬場管事嚇得跪地，還沒來得及開口，林雪音卻先一步哭倒在蕭鶴野腳邊。
“是孩子們看了王妃騎馬眼饞，我才帶他們過來。”
“可王妃嫌我們身份低微，不準馬伕幫我們……”
“星瑤貪玩，自己偷偷爬上去，這才驚了馬！”
短短几句話，黑白顛倒。
蕭鶴野豁然轉頭看向我，眼底浮起失望與冰冷。
“楚云溪！就算他們不是從你肚子裏出來的，好歹也叫了你幾年母親。”
“你怎麼能狠毒冷血到這種地步？”
他甚至沒給我半句開口的機會，當着周圍無數將士的面下令。
“傳本王令，讓王妃留在這裏，把馬廄清掃得一乾二淨，不掃完，不準回帳！”
說完，他扶着林雪音，頭也不回地離開。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雪音對我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惡毒諷笑。
容姑姑跑過來扶住我，氣得擦淚。
“您爲甚麼不解釋？分明是您替他們攔了馬！”
我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輕拂開了容姑姑的手。
當年他能爲了林雪音設計廢了我。
如今又怎麼會信我的辯解。
在他眼裏，林雪音永遠柔弱無辜。
而我楚云溪，早已成了阻礙他們一家團圓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