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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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萬獸學院待了八百年。
因爲通體雪白，耳朵又圓，幼獸們都把我當成沒化形的白貓。
我從沒解釋過。
白虎小時候就跟貓差不多。
況且學院伙食不錯，三條銀鱗魚，還有小鹿學員替我撓下巴，日子挺舒坦。
這些年，後山從沒發生過獸潮。
關在禁林裏的那些兇獸也很懂事。
哪怕結界破開口子，只要聞到我的氣味，它們就會連夜把洞堵回去。
直到老院長冬眠，獸王城派來一位新主任。
他上任第一天，便看中了我住的白玉獸舍。
“王族幼崽都要四隻擠一間，憑甚麼它一隻野貓能住獨院？”
小鹿學員急得蹄子直打滑。
“老院長交代過，哪間獸舍都能動，唯獨小白的不能動！”
新主任冷笑一聲。
“一隻連血脈印記都沒有的野貓，也配住白玉獸舍？”
他讓人拆了我的窩，還以整頓浪費爲由，停了我的銀鱗魚。
我看了空食盆一會兒，叼起小鹿送我的毛球，慢悠悠走出了學院。
小鹿追到山門。
“小白，你還回來嗎？”
我搖了搖尾巴。
“不了。”
沒人注意到。
我踏出學院結界的那一刻，後山禁林深處，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同時睜開。
沉睡了五百年的九頭狼站了起來。
吞過三座獸城的赤血熊撞向結界。
最深處，曾被我咬斷一隻角的荒古犀王低聲笑了。
“那隻貓走了。”
“不。”
旁邊的兇獸糾正它。
“是白虎走了。”
下一刻，整片禁林同時響起了獸吼。
......
離開萬獸學院後，我在山腳蹲了一夜。
八百年前，獸王城求我鎮守北境，送我十幾座山。
可那些山離學院太遠，附近也沒有賣銀鱗魚的。
天剛亮，小鹿學員鹿呦呦便追了下來。
她四條腿各忙各的，一頭栽進草叢。
“小白，我來接你了！”
我看了看她頭頂的枯葉。
“先接接你自己吧。”
鹿呦呦紅着臉將我抱起。
“我家在藥草街有間小院，有牀、有軟墊，還有一缸蘿蔔。”
我抬起腦袋。
“魚呢？”
鹿呦呦沉默半晌。
“醃蘿蔔行嗎？”
我從她懷裏跳下來，準備繼續找山。
“小白！”
她死死抱住我的後腿。
“我買，我現在就去買魚！”
最後，我住進了她家。
屋裏全是草，連枕頭都是曬乾的苜蓿葉。
鹿呦呦翻遍錢袋，買回兩條巴掌大的鯽魚。
她小心翼翼地問：
“能喫飽嗎？”
我咬了一口。
滿嘴刺。
“能活。”
鹿呦呦眼圈一下紅了。
我用尾巴掃了掃她的手腕。
“別哭，我不挑食。”
她看着只剩魚骨頭的盤子，更難過了。
我只好把第二條也吃了。
另一邊，學院正忙着拆我的白玉獸舍。
厲玄站在院中，指揮弟子搬走我的食盆。
“動作快點，獸王城的四位小殿下今晚便要入住。”
雜役抱着食盆不敢動。
“主任，這些東西放去哪兒？”
“扔了。”
厲玄掃了一眼盆底的虎紋。
“一隻野貓用過的破爛，留着做甚麼？”
旁邊的老教習臉色發白。
“老院長說過，白玉獸舍絕不能讓別人住。”
厲玄嗤笑。
“把好東西留給一隻貓，才叫浪費。”
傍晚，四隻王族幼崽搬了進去。
一隻金獅，一隻玄豹，還有兩隻雪狼。
他們嫌我的窩有毛，當場讓人燒了。
又嫌魚腥味重，命人挖掉養魚的玉池。
厲玄叫來留影師，準備將改造後的獸舍傳回獸王城邀功。
“這才叫物盡其用。”
話音剛落，學院西邊忽然響起尖叫。
負責灑掃的灰鼠妖連滾帶爬衝進院子。
“主任，不好了！”
“幼獸寢捨出事了！”
厲玄臉色一沉。
“慌甚麼？”
灰鼠妖抖着尾巴。
“噬夢兔從靈獸園跑出來了。”
噬夢兔只是低階兇獸，平日只會鑽進夢裏偷喫快樂的記憶。
厲玄沒放在心上。
“讓護院抓回來。”
灰鼠妖快哭了。
“整棟寢舍的學員都睡着了，怎麼叫也叫不醒。”
等厲玄趕到時，走廊裏已經躺滿了人。
有幼崽抱着柱子喊娘。
有小狼妖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還有隻孔雀妖哭着承認自己的尾羽是染的。
幾十只噬夢兔蹲在屋樑上，肚子撐得滾圓。
護院剛靠近，它們便齊齊咧開三瓣嘴。
下一刻，護院接連倒地。
厲玄臉色終於變了。
“靈獸園的結界呢？”
管事哆嗦着回答：
“結界沒破，是它們自己打開獸籠，還避開了巡邏弟子。”
厲玄冷聲道：
“一羣低階畜生，能有這種腦子？”
屋樑上的噬夢兔忽然停止咀嚼。
它們同時望向學院山門。
幾息後，爲首的黑耳兔怪笑起來。
“聞不到了。”
“那隻白色的，真的走了。”
聲音傳入後山禁林。
第一重封印中，有東西緩緩翻身。
第二重封印裏，鐵鏈接連繃緊。
更深處，一道沙啞的聲音笑了起來。
“她連窩都不要了。”
“看來這一次，她是真的不管萬獸學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