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婆婆住院的第三天，丈夫把賣房合同拍到我面前。
逼我賣掉我媽留給我的婚前房子，給他媽交手術費。
我沒簽。
因爲半小時前，我剛從護士口中得知。
婆婆住的是一天八百塊的體檢病房，根本不需要手術。
丈夫罵我冷血，小姑子帶着親戚堵在我公司門口，逼我拿出救命錢。
甚至連我五歲的兒子都哭着問我：“媽媽，你爲甚麼見死不救？”
我看着丈夫藏在身後的新車鑰匙，忽然明白，他們不是缺錢。
他們只是想榨乾我身上最後一點價值。
我看着他，聲音平靜：
“簽字可以，把媽的病危通知書、手術通知單，還有繳費單拿來。”
“少一樣，我都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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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走廊安靜了兩秒。
周明川的手還舉在半空，那份賣房合同被捏得起了皺。
“沈知微，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咬文嚼字嗎？”
“我要的不是字，是單子。”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沈知微！你甚麼意思？躺在裏面的是我媽！你居然還在跟我討價還價，要甚麼單子？”
“我上哪兒給你變出病危通知書？醫生說了隨時可能惡化，你這是故意拖延救命時間！”
他聲音越來越高，走廊裏有護士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我看着他，沒動。
手裏還捏着自己的包，包帶被我攥得發白。
“你一份都拿不出來，對吧？”
周明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臉漲得通紅。
他身後的病房門開了一條縫，小姑子周婷舉着手機，攝像頭正對着我的臉。
“嫂子，你說這種話還有良心嗎？我媽在裏面吸氧，你在這跟我們要單子？你是不是巴不得她趕緊死，好把房子留着給自己快活？”
我偏過頭，看向周婷。
“你拍視頻可以，別掐頭去尾，你媽到底甚麼情況，你心裏沒數？”
周婷嗤了一聲，把手機往我面前懟了懟：“我有甚麼數？我就看見我嫂子見死不救，連賣房子都不肯。”
我還沒說話，病房裏傳來咳嗽聲，帶着哭腔，斷斷續續。
“知微啊，你就這麼狠心......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拖累了你們，你盼我死不是一天兩天了......”
趙桂蘭的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像是用了很大力氣，又剛好能讓我們都聽清。
周明川趕緊轉身推開門，我也走進去。
趙桂蘭躺在牀上，鼻子裏插着氧氣管，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紅通通的，眼淚往下淌。
她一邊喘一邊說：“我這條老命不值錢，死了就死了，只是捨不得明明和浩浩......你連房子都不肯賣，我死了也不閉眼啊......”
周明川撲到牀邊，握住她的手：“媽，您別胡說，您肯定沒事。”
“這房子她不肯賣也得賣，我周明川還沒窩囊到連親媽都救不了。”
我站在牀尾，看着這一屋子人。
周婷的手機還在拍，一邊拍一邊抹眼睛。
趙桂蘭越哭越兇，咳嗽聲裏帶着表演的成分，但我沒拆穿。
有些話，光我說沒用。
我轉身走到病房門口，攔住正好路過的護士。
“你好，麻煩問一下，趙桂蘭女士接下來有安排甚麼手術嗎？”
護士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記錄本，又抬頭看我。
“趙桂蘭？她做的是常規體檢，今天剛做完基礎項目，下午還有個心電圖和B超，沒有手術安排。”
“謝謝。”我點點頭，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屋裏每個人聽清。
周明川的臉色變了。
趙桂蘭的哭聲卡了一秒。
周婷的手機抖了一下。
我重新走回牀邊，看着周明川：“現在能告訴我了嗎？病危通知書呢？手術通知單呢？繳費單呢？”
“你讓我賣房，總得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周明川站起來，嘴脣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賣房是爲了預防病情惡化！”
“醫生說以後可能要做手術，我現在先把錢準備好有甚麼錯？萬一真到那天，難道現賣來得及嗎？”
“預防？”我笑了一下，很輕，“就爲了一個可能，你要賣我媽留給我的婚前房？周明川，你自己信嗎？”
他避開我的目光，掏出手機，當着我面接了個電話：“喂，明天下午......可以來看房子，對，就是上次說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