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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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租的房子不大。
收拾起來更快。
兩件衣服，幾本書，還有族裏的合照。
照片上，我還是隻毛沒長齊的小猴子，蹲在母親頭頂，抱着半根香蕉不肯撒手。
那時整座山都是我們的。
後來景區圍了鐵網，修了觀光車道。
他們說要保護我們。
保護着保護着，山就成了他們的。
我出來工作的這些年，錢幾乎全寄了回去。
現在山贖回來了，我也沒必要留在這裏。
行李箱剛合上，門被砸得砰砰響。
“林桃，開門！”
是周凱。
我沒開。
他直接用備用鑰匙進來了。
看見門口的行李箱，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裝得還挺像。”
“準備去哪兒躲幾天？”
“回家。”
“你家？”
他像聽見了甚麼笑話。
“那座破山上連網都不一定有，你住得慣？”
“我在那裏住了十八年。”
“可你已經是人了。”
周凱走過來，語氣軟了些。
“人就得過人的日子。”
“跟我回公司，給趙總認個錯。”
“王總那邊我也聯繫好了，你陪他喫頓飯，這事就算翻篇。”
我拉起行李箱。
“你陪吧。”
他一把堵住門。
“我陪有甚麼用？”
“王總看上的是你！”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點點頭。
“你總算承認了。”
周凱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很快又惱羞成怒。
“我是爲了誰？”
“還不是爲了我們以後過好日子！”
“我升了總監，年底就能買房。”
“你連這麼點犧牲都不肯，還好意思說愛我？”
我以前不懂人類爲甚麼總把愛掛在嘴邊。
現在懂了。
愛就是他想從你身上拿東西，又不願意付錢。
於是換個好聽的說法。
我繞過他。
周凱再次伸手攔我。
“你今天敢走，我們就完了。”
“行。”
“甚麼？”
“我說，行。”
我把他家的鑰匙放進他手裏。
“房子首付賬戶裏，我存了二十八萬，你存了三萬。”
“我的錢我已經轉走，你的三萬還在。”
“以後別說我佔你便宜。”
周凱死死盯着我。
“林桃，你來真的？”
“不然呢？”
“我還要敲鑼打鼓通知你？”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冷笑出聲。
“你以爲離開我，外面有人會要你？”
“別忘了，你骨子裏就是隻猴子。”
“你裝得再像，也學不會人情世故。”
這句話，他以前只在吵架時說。
每次說完，他都會買根香蕉哄我。
他覺得香蕉是猴子的軟肋。
可我們的軟肋從來不是香蕉。
是把誰當成自己人。
我打開門。
“你說得對。”
“人情世故我確實學不會。”
“拿女朋友換訂單這種高級規矩，還是你自己留着吧。”
周凱在身後砸了我的杯子。
“你會回來求我的！”
我沒有回頭。
下樓後，我退掉房子，買了最近一班回鄉的車票。
手機上，母親發來一張照片。
幾十只小猴子蹲在山門前。
每隻懷裏都抱着一串香蕉。
母親說，它們從早上就開始等我。
我把車票時間發過去。
【告訴它們。】
【別等了。】
【姐姐天亮就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