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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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某短視頻平臺被一句話刷了屏。
“我畫地爲牢啊，厲娜。”
有人用它調侃失戀，有人用它形容上班，還有人一本正經地問：
“你身邊有沒有那個讓你明明可以離開，卻還是把自己困在原地的人？”
評論區裏全是玩笑。
直到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頭像，是我丈夫駱聞舟。
他說：“我妻子。”
“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盼着她好好活着，可這五年，我真的快被她熬幹了。”
“她得了重度抑鬱，經常會鬧自S。我每天既要哄着她、盯着手機怕錯過她的任何消息，又要拼命掙錢填醫藥費的窟窿，真的好累。”
底下有不少人安慰他：
“快跑吧，抑鬱症是無底洞，你撐了五年已經是聖人了。”
“真的太難了，我表姐就是這個病，家裏人每天謹小慎微伺候着，一家算是都被拖進泥潭裏了。”
他緊接着回覆：
“我現在就坐在家樓下，但不想上去。”
“一想到回去，連喘氣都要壓着聲音，我就覺得窒息。”
我赤着腳走到窗邊，低頭看向樓下。
駱聞舟指間夾着煙，火光在夜色裏一明一滅，映出他滿臉我從未見過的頹廢與荒涼。
隔着幾層樓的夜風，我忽然看清了困住我們的那條線。
原來這五年，我們一直關在同一座牢裏——
我不想活，而他不肯讓我死。
......
樓下的火光忽然掉在了地上。
駱聞舟抬起頭，看見了坐在窗臺上的我。
隔着夜色，我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下一秒，他從花壇邊彈起來，瘋了一樣衝向單元門。
安靜的樓道里，很快響起雜亂又沉重的腳步聲。
防盜門被猛地撞開。
駱聞舟渾身裹着夜裏的寒氣衝進來，撲到窗前，雙臂死死箍住我的腰，一把將我從窗臺上拖了下來。
他力氣大得嚇人，帶着我一起跌坐在地板上。
“許念，你想幹甚麼！”
他的聲音在抖。
攥着我的那隻手，也在抖。
我看着他慘白的臉，輕輕眨了下眼：
“我就是想看看月亮。”
駱聞舟順着我的視線往窗外看了一眼。
今夜陰雲密佈，黑沉沉的天上，連半顆星星都沒有。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最終甚麼都沒拆穿，只是認命似的閉了閉眼，
“地上涼，別坐着。”
他啞着嗓子說了一句，彎腰把我抱到沙發上，又去玄關拿來棉拖鞋，蹲在我腳邊替我穿好。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去關窗。
把窗鎖釦死，又拿來扳手，把限位器的螺絲擰緊了一道。
這五年，我們家像一座不斷加固的牢房。
刀剪鎖進了箱子，陽臺封了鐵網，連洗髮水都換成了塑料瓶。
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媽”字。
駱聞舟看了我一眼，拿着手機退到餐廳邊才接起來。
可屋子太靜了，就算沒開免提，婆婆虛弱的聲音還是清晰地飄了過來。
“聞舟啊，醫院這邊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說血管堵得厲害，不能再拖了，下週得做搭橋手術。”
婆婆頓了頓，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媽心裏實在害怕......這次住院，你能不能來陪我幾天？”
駱聞舟握着手機，背脊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客廳，落在我單薄的肩膀上，
我看了眼他幫我穿好的襪子，輕聲開口：
“你去醫院陪媽吧，我一個人在家沒關係的。”
“不行！”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又對着話筒低聲道歉：
“媽，對不起......念念最近狀態不穩，我實在走不開。”
“我給您請最好的護工，行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婆婆最後只說了一句：
“媽知道了。”
便掛斷了電話。
駱聞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夜裏，他躺在我身邊，一隻手握着我的手腕入睡。
指腹壓着我的脈搏。
這是他的習慣，好像只有摸到我的心跳，他纔敢閉眼。
我等他呼吸變沉，才摸出手機。
那條帖子下面，半小時前他又發了一條新的評論。
“她今天又站在窗邊了。”
“我跑上樓的時候，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是不是就解脫了。”
“我真的好無恥，明明她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