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三年，丈夫周川在家裏定了條規矩：三個人喫飯，桌上不能超過三個菜。
他說剩菜就是浪費，夫妻過日子，不能拿儀式感當飯喫。
我媽術後第一次來家裏，我多燉了一盆湯，他沒說話，轉身把剛端上來的那盤蝦倒進保鮮盒。
他還當着我媽的面算了一遍：“別養成想喫甚麼就做甚麼的毛病。”
我媽尷尬地收回筷子，我還替他圓場，說他只是節省。
生日那天，我想點個六寸蛋糕，他卻笑着輕揉我的肩：“兩個人喫不完，買塊切片意思一下。”
我以爲他是節儉，便忍了。
直到他青梅宋越失戀，叫我們去陪她喫飯。
我推開包廂門，愣在原地。
包廂裏只有兩個人，轉盤上卻擺滿了十六道菜，周川還在催服務員加一道甜品。
宋越捂着胃說喫不下，他卻把菜單推回去，低聲哄：“那就都嘗一口，總有你喜歡的。”
周川抬頭看見我，眉頭微皺：“怎麼纔來？再讓人加副碗筷。”
我看着那張擠得放不下盤子的桌子，忽然笑了。
“不用了。”
“我們家以後，也少一副碗筷。”
……
周川盯着我兩秒，像沒聽懂。
宋越先替我拉椅子：“嫂子別生氣，我今天剛分手，他怕我一個人胡思亂想，才陪我喫這頓飯。”
周川伸手攬住我的腰，掌心拍了拍：“聽見沒？特殊情況，坐下，我給你剝蝦。”
我沒動，手指着桌子上的飯菜：“我媽術後第一次來，多一盤蝦都不行，宋越失個戀，十六道菜就不浪費了？”
他的手停在我腰側：“這能一樣嗎？你媽是自己人，甚麼時候想喫不能喫？她今天特殊，你非挑這時候算賬？”
“我沒算賬。”
“你現在就在算。”
他語氣沉了半分，又很快軟下來，手指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背：“好了，別把一頓飯喫這麼累。”
以前他這樣哄，我總會先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計較。
我們剛結婚那年還沒買這張圓桌，客廳裏擺的是一張團購來的摺疊桌，四條腿有一條不平。
周川拿快遞紙殼墊了三層，每次喫飯都把不晃的那一邊留給我。
那時候房貸和裝修款壓在一起，我們真的窮過。
週末改善伙食，也不過多買一盤滷味。
有次我順口說想喫火鍋，他下班拎回來一大袋菜，笑着說：“以後條件好了，你想擺幾個盤就擺幾個盤。”
我一直以爲，他後來定“三菜規矩”，只是把節儉過成了習慣。
服務員偏在這時端進六寸栗子蛋糕。
宋越怔住：“我隨口說一句，你真買了？”
周川低頭拆蠟燭，聲音帶着笑：“失戀還不能喫點甜的？”
看着桌子上的蛋糕，我手指逐漸冰涼。
去年生日，我也看中過同一只蛋糕。
周川當時掃到價格，把手機從我手裏抽走：“六寸咱倆怎麼喫？你想喫栗子味，我下班給你買切片。”
那晚他真的冒雨給我帶回一塊二十六塊的蛋糕，還親了親我額頭。
“儀式給別人看，日子咱倆自己過。”
宋越只吃一口就放下叉子：“太甜。”
周川沒說浪費，只把溫水推過去：“胃又不舒服？”
宋越剛點頭，他立刻拿起她的外套：“那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他，輕笑一聲：“不是叫我來陪她？”
周川停了一下：“她不舒服，我總不能讓她自己回。”
“那我呢？”
“你不是好好的？”
話出口，他像也覺得不妥，走回來握住我的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見我不說話，他低頭碰了碰我的額頭。
“別鑽牛角尖，我就送她到樓下，回來給你帶板栗，好不好？”
我最終沒再爭吵。
三年前我媽手術，也是這個男人凌晨五點開車送醫，掛號、繳費、推輪椅，一整天沒坐下。
所以我總覺得，他只是有些事沒想到，並不是不在乎。
宋越在身後叫他，他立刻回頭：“來了。”
臨走，他還把打包盒推給我：“剩下的裝一下，明天不用做飯。”
門關上後，服務員問蛋糕要不要打包。
我看着只缺一角的奶油：“不用，扔了吧。”
出租車停到樓下，司機問去哪兒。
我沒有報家的地址，只翻出同事半年前推給我的律師電話。
“您好，請問想諮詢甚麼？”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手機邊緣：“離婚。”
停了兩秒，我又說：
“我還想知道，這些年我一直讓出去的東西，現在還拿不拿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