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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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和丈夫同在一家醫院，是衆人眼裏的醫學“雙子星”。
自從我懷孕，丈夫對閨蜜的話深信不疑。
她說孕期要控糖，他便倒掉我的保胎湯，看我餓到胃痙攣。
她說睡硬板牀能塑形，他直接抽走牀墊，讓我整夜骨痛難忍。
她說多運動好順產，他逼我爬二十層樓，看我癱在樓道發抖也絕不喊停。
直到孕八個月那晚，我大出血倒在血泊裏。
我嚥着血腥氣向他求救。
他剛急着說馬上回來，閨蜜卻在一旁嗤笑：
“見紅而已，胎盤早剝幾率極低，她又在裝可憐博關注。”
丈夫的動作瞬間停住。
“專業醫生都在這，你裝甚麼矯情？”
電話被掛斷，屏幕徹底黑了。
我忽然明白，他們的信任真貴。
貴到要拿我和孩子的命作賭注，還嫌我輸得不夠安靜。
......
“溫念，非要我當着全院的面回去哄你，你才滿意？”
沈聿寒盯着無人接聽的手機，拇指卻反覆摩挲手機邊緣。
第一次聽見胎心，他也是這樣捏着報告單。
一個能冷靜完成十小時手術的人，紅着眼開口：“念念，我們的孩子在動！”
那晚他貼着我的肚子睡了半夜，說以後一定會保護好我和孩子。
我飄在客廳上方，低頭看向二樓書房。
地毯上的身體已經涼了。
血凝成暗紅的硬塊，孕婦裙被血浸透，隆起的腹部再沒有一點動靜。
半米外，手機在血泊邊震動，屏幕亮了又暗。
我伸手夠了夠。
明知道碰不到，還是想接。
想告訴他，我沒有裝。
也想問問他，我和孩子已經安靜成這樣，算不算終於懂事。
“聿寒，念念是不是生我氣了？”
林薇端來溫水，眼圈泛紅。
“都怪我，剛纔把話說得太直。可我也是替你着急。”
“你平時太慣着她了，她一不痛快就折騰你。要不，我還是給她道個歉吧。”
沈聿寒接過水杯，語氣緩下來。
“你道甚麼歉？你剛做完三臺手術，還替她想這想那，她倒好，躺家裏跟我甩臉子。她哪次產檢我沒盯着？”
他頓了頓，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別管她，是我把她慣壞了。”
沈聿寒轉身去拿車鑰匙。
金屬落進掌心，他快步走了兩步。
我跟上去，空着的手徒勞地扶住小腹。
回去看看吧。
不用抱我，不用道歉。只要推開書房的門，看一眼。
林薇在他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他的腳步停住。
“聿寒，你還是回去吧。我沒關係，就是站久了有點暈。”
沈聿寒回身，扶住林薇的肩，眉心那點煩躁頓時變成了緊張。
“暈怎麼不早說？先坐下。”
他把她扶到沙發邊，再開口時，已經沒了回去的意思。
“每次你加班跟臺，她不是胃疼就是心慌。今晚又挑你的表彰會，不就是想逼我當着全院選她？”
鑰匙被扔回桌上，撞出一聲脆響。
“我回去一次，她下次就敢拿孩子再鬧一次。”
我慢慢收回手。
兩個月前，重度孕吐撕裂賁門，我吐着血給他打電話。
他已經發動車子，半路聽說林薇低血糖，立刻掉頭。
“孕吐哪個孕婦沒有？你喝點溫水，別老盯着自己那點難受。”
“林薇剛下手術，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我不去，她出事了怎麼辦？”
我哭着問他，那我怎麼辦。
他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你在家躺着能出甚麼事？”
那天，我自己打120。他趕到醫院，第一件事卻是怪我嚇到林薇。
如今我和八個月的孩子都死了，他仍舊只認得爭風喫醋。
電話又撥了一遍。
電量耗盡，聽筒裏傳出關機提示。
沈聿寒點開微信，指尖停在我們的結婚照上。
照片裏，他低頭替我戴戒指，鄭重得近乎笨拙：“溫念，這輩子你找不到我，就站在原地等。我一定回來。”
林薇拽住他的白大褂袖口，嘴上在勸：
“還是回去看看吧。她跟我賭氣不要緊，晚飯不喫，孩子怎麼辦？”
沈聿寒低頭看她攥着袖口的手，聲音徹底軟了。
“你就是心太軟，才總讓她拿捏。”
我看着林薇，想起大學時，她攥着繳費單站在我面前。
家裏破產，我每天打三份工，替她湊讀研的錢。
她第一次主刀出醫療糾紛，我跪在患者家屬面前，捱了三個耳光，求他們撤訴。
耳朵嗡嗡響着，我還怕她前途被毀。
現在，她拿我托起來的“專業”二字，堵住了我最後一條活路。
沈聿寒脫下白大褂，拇指卻在黑掉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我心口一酸，剛靠近半步，他已經按滅屏幕。
“她是我老婆，孩子也有八個月了，她能跑哪兒去？”
“離了我，她連產檢綠色通道都用不了。晾她一晚，明早自然知道錯了。”
他替林薇撥開耳邊碎髮，脣邊帶了點笑。
“行了，別皺着眉。不是說想喫那家的蛋糕？明早我去給你買。”
門合上，走廊裏傳來歡快的笑聲。
我低頭摸向肚子。
掌心空着，再也等不到孩子輕輕踢我一下。
樓上那部手機，也終於不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