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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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輪撞上暗礁時，最後一艘救生艇只剩一個位置。
前世，賀庭州將我抱了上去。
他渾身溼透，黑色襯衫貼着冷白的腕骨，替我扣緊救生衣時，聲音依舊沉穩。
“別怕，我會回來。”
可他沒能帶回阮綺。
她在海里泡了六個小時，被救起時，永遠失去了一條腿。
賀家不肯要一個殘疾的繼承人妻子。
於是那場耗資過億的世紀婚禮，新娘換成了我。
婚後七年，賀庭州送我鑽石、海島，也曾在深夜擁着我，說會對我負責一生。
後來阮綺回國，他把我的婚房給她療養，將祖傳項鍊戴在她頸間。
他語氣殘忍。
“那天如果不是我選了你，她不會變成這樣。”
連我們的兒子，也被他送去陪她。
孩子溺水那夜，他正守在阮綺牀邊。
我跪在醫院冰冷的大理石上求他回來。
他只低聲說：“她怕水，我走不開。”
再睜眼，海水已經漫過腳踝。
賀庭州朝我伸出手。
他的眉眼被風雨打溼，仍舊好看得令人心碎。
這一次，我握住阮綺的手，將她推入他懷中。
“帶她走吧。”
他瞳孔驟縮。
“那你呢？”
我慢慢鬆開手，沉入漆黑的海面。
這一世，他終於救對了人。
我也終於，不必再嫁給他。
......
海水灌進口鼻的瞬間，我沒有掙扎。
前世最後那一夜，孩子冰冷的小手從白布下露出來。
賀庭州趕到醫院，身上還沾着阮綺常用的香水味。
他抱住我，嗓音沙啞。
“棲遲，我們還會有孩子。”
多輕巧。
彷彿死掉的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可以重新購買的商品。
如今海水將我包裹，我竟覺得安靜。
直到一隻手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有人跳進了海里。
我被拖出水面時，聽見賀庭州近乎失控的聲音。
“許棲遲，睜眼！”
他沒有跟救生艇離開。
把阮綺送上船後，他又跳回了海里。
我伏在他肩頭嗆出海水，眼前一陣陣發黑。
賀庭州將我抱得極緊，指尖卻在發抖。
“爲甚麼鬆手？”
我沒力氣回答。
遠處，阮綺哭着喊他。
“庭州，船要沉了，你快回來！”
賀庭州沒有回頭。
他用救生繩將我綁在懷裏，一遍遍拍我的臉。
“別睡。”
“許棲遲，你敢死，我——”
後半句話被巨浪淹沒。
救援直升機趕來時，我已經失去意識。
再醒來，是在賀家旗下的私人醫院。
賀庭州伏在牀邊，額髮凌亂，下巴冒出一層青色胡茬。
這副狼狽模樣，我只在前世孩子死時見過一次。
護士進來換藥，低聲告訴我，阮綺只有輕微擦傷。
“賀先生把救生艇讓給阮小姐，自己留下來救了您。”
原來他也可以不要命。
只是前世，他的不要命從來不是爲了我。
我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賀庭州猛然驚醒。
四目相對，他眼底的血絲一點點紅起來。
“還疼不疼？”
我搖頭。
他俯身想碰我的臉，卻在離我半寸的地方停住。
“棲遲，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出事。”
這次。
我的呼吸忽然滯住。
賀庭州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薄脣抿成鋒利的線。
門外忽然傳來阮綺的哭聲。
“庭州，我做噩夢了。”
賀庭州的手僵在半空。
前世，每一次阮綺說害怕，他都會丟下我。
我閉上眼，等着門被推開。
可這一次，他沒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