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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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皆知，我體內的噬心蠱，唯有天選之子的未婚夫說出一句真心話方可壓制。
可他定下規矩，爲了反噬不傷及根本，他每年只能開口一次。
前四年，他總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將唯一的機會讓給別人，換來全宗門贊他大義凜然。
今年是我第五次發作，熬不過便會死在三十歲前。
他在我牀榻前急得紅了眼，信誓旦旦說明日一早便在祭臺上當衆救我。
我痛得恍惚，強撐着去後山尋他，卻聽到他與初戀師姐在月下烹茶交談。
師姐聲音裏帶着隱憂：“師弟，她這蠱發作了五次，真不會死嗎？那句真心話，你其實一天就能說三次吧？”
未婚夫慢條斯理地添了杯茶，語氣帶笑。
“師姐放心，我騙她的。這噬心蠱只要熬過第五次，她的本命靈丹便會成型。等明日她嚥了氣，我便剖來給你做藥引。”
“屆時，我自會用那句真心話，許你長生。”
我靠在巖壁上，聽着他精心謀劃我的死期。
既然他這麼想要我的命，這條命我不要了。
你，我更不要了。
......
我挪動着腳步，走回自己的驚雪閣。
案几上還放着謝衡半個時辰前送來的安神湯。
那時他半跪在我牀前，雙手摩挲着我冰涼的手，眼尾發紅。
“阿昭，再忍最後一晚。”
“明天祭天大典，當着全天下宗門的面，我一定對你說出那句話。”
“誰也不能再攔我救你。”
當年妖魔破封，他把救命的真言用在護宗大陣上，他說宗門爲重。
第二年掌門渡劫，他把真言用在替師尊穩固道心上，他說師恩難報。
第三年葉楚寧被魔修擄走，他用真言破了魔障，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第四年葉楚寧心魔復發，他又說這是欠她的因果。
我信了他四年，忍受了四年萬蠱鑽心、經脈寸斷之苦。
也一直以爲，他是天選之子，生來就揹負蒼生，我合該懂事的。
直到剛纔在懸崖後，聽見他說出那句“等明日她嚥了氣，剖來做藥引”。
我坐在蒲團上，擦乾淨嘴角溢出的黑血。
手指伸進抽屜，拿出了刻着我們二人名字的同心玉簡。
修仙之人的本命靈丹，是百年修爲凝聚的心頭血。
想要養成極品藥引，必須讓噬心蠱在體內啃食五輪，受盡絕望折磨。
門外傳來腳步聲。
謝衡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盒散發着苦澀氣息的藥草。
見我坐在桌邊，他眉頭皺起來，快步上前將外袍披在我肩上。
“你怎麼下牀了？”
“明早就是祭天之期，你身子弱，受不得風。”
他的語氣帶着熟悉的寵溺，手掌撫上我的額頭。
“還是這麼疼嗎？”
“阿昭，這是我特意從靈藥閣尋來的封髓草，你先服下，能緩住半夜的疼。”
我垂眸看着那株通體墨黑的草藥。
凡是懂點醫理的都知道，封髓草不能止痛，它唯一的用處，是凝固靈力，方便取丹。
“謝衡，你真覺得，我能撐到明日嗎？”
我抬起頭，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謝衡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變了一下。
“說甚麼胡話？”
“有我在，你怎麼會死？”
“這四年委屈你了，明日之後，我們便結爲道侶，天下好東西任你挑選。”
他俯下身，想要像往常一樣抱我。
我往後側了側身子，避開了他的觸碰。
謝衡的動作僵在原地，臉色有些不好看。
“阿昭，別鬧小孩子脾氣。”
“這些年是我虧欠你，可哪一次我不是爲了天下蒼生？”
“你以前最識大體，怎麼臨到關頭，反而生分了？”
我看着他冠冕堂皇的嘴臉，忽然笑出聲來。
“謝師兄說得對，你總是心繫蒼生。”
我將身上的外袍解下，疊整齊放在桌上，順帶將同心玉簡推到他面前。
“所以這門婚事，我擔不起。”
“婚契就此作廢吧。”
謝衡看着桌上的玉簡，臉色沉了下去。
“阿昭，你拿命跟我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