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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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挑撥離間。
大姐和二姐,全被她逼得跟爸爸斷絕關係。
兩個姐姐拿着生活費搬出去再不回家,李姨拍拍手住進了主臥。
第一次家庭聚餐,她坐在女主人位置,忽然臉一沉:"我那套祖母綠首飾,是不是你趁我不在家偷走的?"
我爸和她兒子都看着我。
我爸低頭夾菜,筷子夾了三次才夾起一塊肉。
我沒吭聲。
起身走進書房,從保險櫃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抽出裏面那份蓋着紅章的文件,輕輕放在她面前。
"李姨,您先看看這個。"
她掃了一眼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乾淨了。
我爸的筷子停在半空,手開始抖。
她兒子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也白了。
......
李秋蘭盯着紙面，嘴脣抿得發白。
她沒伸手，只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像怕杯底壓住甚麼。
"你從哪兒翻出來的？"
我把紙袋口摺好，按在掌下。
"公證處調的副本。原件一直在我媽的遺物櫃裏。"
桌上的菜還冒着熱氣。沒人動筷子。
我爸林守成終於把肉放進嘴裏，卻沒嚼，只是盯着文件上那枚紅章。
李驍湊近了些。
他看見第二頁的附件標題，立刻抬眼看他媽。
"媽，這不是你說過已經作廢的那份嗎？"
李秋蘭猛地轉頭瞪他。
"你別插嘴。"
我把第一頁轉向她。
"李姨，您說祖母綠首飾是您自己的。可公證書寫得很清楚，那是我媽周素琴的遺產，由我、大姐和二姐共同繼承。您只是保管人。"
她冷笑一聲。
"你媽走了八年，家裏的東西我照顧了八年。你們姐妹誰管過你爸？憑甚麼現在拿一張紙來跟我爭？"
這句話，她對大姐說過，對二姐也說過。
她每次都挑一個人單獨說，叫她們以爲另外兩個人已經站到了父親那邊。
我看着她。
"首飾先不說。您剛纔說我偷了十萬元。公證書後面還有專戶管理協議。您簽過字，知道那筆錢不能由任何一個人單獨拿走。"
我爸的臉一下子沉了。
"秋蘭，你說她偷了十萬？"
李秋蘭馬上換了副委屈的聲音。
"我說的是那套首飾值十萬。你聽不懂嗎？她怎麼把話說成現金了？"
我爸看向我。
他沒問她爲甚麼先說“我那套”，也沒問她爲甚麼指控完又改口。
他只看着我。
"知遙，喫飯的時候別把公證處搬出來。"
"那甚麼時候能搬出來？等你們把賬也說成我偷的？"
他的手抖得更明顯了。
我知道他在怕甚麼。他怕李秋蘭發作，也怕三個女兒再一次離開。
他每次都把怕說成不想吵。
李秋蘭趁機伸手來拿文件。
我先一步把紙袋收回來。
"這是遺產檔案，不是家裏公用的菜單。您要看，我可以陪您去公證處核原件。"
"你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問您爲甚麼認定東西是您的。"
李驍把附件頁看完，臉色又白了一層。
他聲音壓得很低。
"媽，賬戶用途後面有公司名字。"
李秋蘭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磚，刺耳得像一聲尖叫。
"林知遙，你別拿幾張舊紙嚇唬人。你媽早就不在了，這個家輪不到你做主。"
我爸終於抬頭。
"秋蘭。"
她卻不看他，轉身朝我伸出手。
"把文件給我。"
我沒動。
"不給。"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秒，我忽然明白她不是怕文件舊，也不是怕我鬧。
她怕的是我終於把她從“替全家管事的人”變成了協議上的一個名字。
她抓起包，宣佈明天要帶我爸去醫院複查，還特意說了句：“省得有人再拿他的錢做文章。”
門關上後，李驍沒追出去。
他盯着那一頁附件，問我：“你有沒有看過補充協議的簽收頁？”
我搖頭。
他拿起手機，像要打電話，又放下了。
“見證人那欄，寫的是我。”
當晚，公證處工作人員回了我的電話。
對方只說了一句：“林女士，補充協議的簽收頁上，還有一項授權，您最好先覈對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