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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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荒第三年，朝廷撥下三千石賑糧，由我這個新任糧官負責驗收入庫。
第一世，我親自驗米、過秤、封倉，確認粒粒飽滿。
可開倉放糧那日，三千石官糧竟少了一半。
守倉兵說，每到深夜，都會有人拿着我的腰牌進出糧庫。
我當衆解下腰牌——它一直掛在我腰間，從未離身。
賬房卻搬出幾十張領糧單，每一張都蓋着我的私印。
第二世，我寸步不離守着糧倉，更親手剖開所有糧袋。
袋中裝的竟不是白米，而是發黴的穀殼、腐爛的糠皮和碎石。
縣令認定我倒賣賑糧，以次充好。
災民堵滿縣衙，砸爛了我的轎子。
“貪官！把救命糧還給我們！”
“你喫的是民脂民膏，害死的是一家老小！”
第三世，我提前毀掉私印，砸碎腰牌，連糧倉鑰匙都日夜攥在手中。
可放糧那天，倉中依舊只剩空袋。
妻子被趕回孃家，幼子死在災民亂棍之下。
我跪在公堂上求縣令徹查，卻被判了斬首。
再睜眼，我回到官糧入庫那日。
這一次，我沒有去糧倉。
我故意當街打傷縣令最寵愛的外甥，又砸了醉仙樓的招牌。
衙役趕來拿人時，我主動伸出雙手。
“罪臣認罪。”
我倒要看看，在牢裏的我要怎麼貪糧？
......
我被押進大牢時，天剛擦黑。
縣令陸成山坐在堂上，神色嚴肅。
“沈硯，你當街傷人、毀壞酒樓牌匾，按律收押十日。”
我跪在堂下，低頭認罪。
“罪臣無異議。”
陸成山皺了皺眉。
“你是朝廷派來的糧官，本官原本不該重罰你。但災荒未過，賑糧未發，你在街上鬧出這麼大的事，實在不該。”
他說得公正，甚至還讓人別給我上重鐐。
可我寧願他偏私。
一個公事公辦、沒有明顯漏洞的縣令，遠比一個貪官更難對付。
阿寧來送衣物時，急得直掉眼淚。
“你不是說這次一定會護住我們嗎？爲甚麼還要故意進牢？”
我隔着木欄握住她的手。
“回去以後，把我的腰牌、私印和糧倉鑰匙都挖出來，分開埋。”
“誰問都不能說。”
阿寧怔住。
“你懷疑有人要偷？”
我搖頭。
“我不知道。”
前三世，我知道糧會丟。
可我不知道，糧到底是怎麼丟的。
第一世，有人拿着我的腰牌深夜出入糧倉。
第二世，我守着糧倉，糧袋裏的米卻變成穀殼碎石。
第三世，腰牌、私印、鑰匙全被我毀了，糧倉還是空了。
這一世，我乾脆把自己鎖進牢裏。
若糧還會丟，至少能證明一件事。
不是我。
當夜，阿寧剛走不久，城中鼓樓突然響了。
咚——
咚——
咚——
是糧倉示警的鼓聲。
牢裏的犯人全醒了。
有人拍着門問是不是又要死人了，有人縮在角落裏哭，還有人罵罵咧咧，說官府又要拿他們頂罪。
牢頭提着燈籠衝進來。
我抓住木欄。
“糧倉出事了？”
他臉色一變。
“你怎麼知道？”
“先別管這個。”
我盯着他。
“立刻叫典獄來，查牢門，查鑰匙，查今晚所有值守的人。”
牢頭冷笑。
“你一個犯人，還想指揮我？”
“若明天糧沒了，有人說是我出去偷的，你能證明我沒出過牢嗎？”
他不說話了。
沒過多久，典獄帶着兩名衙役趕來。
他當着我的面檢查鎖鏈，又查了牢門。
“鎖未動，門未開。”
“從你入牢到現在，值守簿上有六個人輪值。”
“你一直在這裏。”
我緩緩鬆開手。
這就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