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沈家世代鎮守西北，我是唯一活下來的女將軍。
平定戰亂後，我奉旨回京待嫁。
滿京城人對我又敬又畏，非議不斷。
說我手上沾血，性情粗悍，能嫁給清貴謝家嫡子謝知珩是天大的恩賜。
我懶得理會。
我沈驚鴻能立住全靠這身軍功，靠的不是誰的施捨。
婚前我要謝知珩承諾：
“我要一世一雙人，若你日後要納妾納側室，我沈驚鴻，可直接休夫。”
謝家一衆長輩當場變了臉色，罵我異想天開，哪有女子敢說出這種話。
可他頂着全族壓力，鄭重應下承諾。
婚後，我日日教謝知珩拳腳強身。
可京中卻傳言我苛待夫君，是個悍婦。
謝知珩得知後，處處維護我。
我以爲，我們能跟我爹孃那樣恩愛一生。
直到半年後，他外出公幹，帶回來一個女人。
“驚鴻，我回來路上，救了個女子。”
“她叫柳青蕪，鄉里遭了災，又被當地豪強強搶，是她自己拼死逃出來的，我總不能見死不救，便把人帶回來了，先在府裏暫住些時日。”
我正在擦劍，聞言掃了眼他身後那怯生生的女子，沒當回事。
“那便留下吧。”
柳青蕪雙眼瞬間通紅，當即給我下跪，頭垂得極低。
“青蕪，多謝夫人收留，青蕪願做牛做馬報答。”
我眉頭微蹙，淡淡道：
“府裏不缺幹活的人，你安分住着便是。”
她柔聲應是，看着怯生生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起初她確實安分。
可漸漸的，事情就變了味。
謝知珩出門赴宴，她捧着他的披風追出來：“公子，夜裏風涼。”
謝知珩去鋪子裏查賬，她抱着食盒等在馬車旁：“公子，這是我親手熬的湯。”
他起先還推拒，後來竟默許了，甚至常常帶她一同出門。
京中傳言愈演愈烈。
“聽說了嗎？謝家公子要納那個救回來的女子爲妾。”
“我看也是，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那位將軍夫人還不知道吧？嘖，再能打又如何，男人的心留不住。”
這些話，我當然聽在耳裏，只不過暫時沒有理會。
我向來篤定，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相比對付女人，更該對付的是男人。
正當我抽出時間準備找謝知珩問個明白時。
他先一步來了我院子。
在我對面坐下，謝知珩沉默許久，纔開口。
“驚鴻，青蕪她……有身孕了。”
我斟茶的手一頓，茶水濺在桌面上。
“兩個月了。”他聲音發緊，“是我的錯，那日應酬多喝了酒，錯把她認成了你……”
我沒說話，看着那攤茶水慢慢洇開。
他又道：“我已經派人去她鄉下，把她母親和兄長都接來了京城，總不能讓她一家人沒個落腳的地方。”
“所以？”我抬眼看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
“城西那座沈家舊宅，一直空着。我想着，不如騰出來，安置她一家，也算……給她個體面。”
我放下茶壺。
“沈驚鴻！”
院門外，謝老夫人帶着一羣女眷走了進來，顯然早就在外面等着。
老夫人在主位坐下，開口便道：“知珩都跟我說了。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理，你既嫁入謝家，就該順從夫家，學着容人。”
旁邊的嬸孃也勸：“是啊，那沈家舊宅如今就剩你一個人，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大方讓出去，成全了這份體面。”
“柳姑娘肚子裏可是謝家的骨肉，你這個正室夫人，理應替夫君安排妥當。”
“女子無才便是德，溫順寬厚纔是福氣。你這性子，也該收收了。”
一句接一句，像蒼蠅似的繞着我轉。
我靜靜聽着，直到她們說夠了，才抬眼，看向謝知珩。
“謝知珩。”
他立刻抬頭。
“婚前我的承諾，你還記得嗎？”
他喉結動了動，臉色發白。
“驚鴻，事情已經這樣了，孩子是無辜的。你容她這一回，我保證——”
“我問你，記不記得。”
滿堂寂靜。
他閉了閉眼，聲音艱澀：“……記得。”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要納她，可以。”
“我先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