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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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迴屋時，我跟在她身後。
我想跟着她走出這個院子，去哪兒都好。
可剛飄到圍牆邊，就像撞上一層看不見的玻璃，被狠狠彈了回來。
我在外面熬了三年，好不容易回了家。
現在，卻再也走不出去了。
天剛亮，陸家長輩下樓喫早飯，餐廳裏飄着燕窩和煎蛋的香氣。
保姆從玄關拎來一隻帆布包：“太太，這包是誰的？”
媽媽拉開拉鍊，裏面是一張身份證，一根舊充電線，還有幾板喫空的止疼片。
鋁箔被摳得一個洞挨着一個洞。
星星咬着吐司，輕聲說：“姐姐天沒亮就從側門走了，我想攔，沒攔住。”
“她說這個家的東西，她一樣都不要了。”
媽媽捏着那張身份證，愣住了：“證件都不帶，她能去哪兒？”
爸爸掃了一眼那幾板藥，筷子都沒停。
“幹體力活的，誰沒點腰疼？賭氣罷了，錢花完了自然會回來。”
媽媽把藥塞回去，讓保姆把包扔進了儲物間。
我飄在餐桌上方，看着那隻包被拎走。
只要有人問一句她是怎麼走的，只要有人去後院看上一眼。
可是沒有人問。
早飯後，書房的門沒關嚴。
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當初，咱們是不是太狠了？”
“阿禾那邊瞞得死死的，星星那邊，第一個月我就跟她交了底。”
“她膽子小，我怕她真以爲家裏破產，嚇出病來。”
爸爸沒抬頭：“交了底又怎麼樣？她不也天天在家陪着咱們？”
我飄在門口，一下子想起了那些電話。
三年裏，星星每個月都給我打電話，哭着說家裏快揭不開鍋了，爸爸的降壓藥都斷了。
我就再多接一份夜班，再少喫一頓飯。
原來她甚麼都知道。
這場測試，她是拿着答案進的考場，還順手把我的飯錢，也算進了她的滿分裏。
爸爸點開手機銀行，一筆一筆往下劃。
劃了很久，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三年，一天都沒斷過。”
他頓了頓，像是不太情願地鬆了口：“這丫頭，倒是犟。”
媽媽眼圈一紅：“等她回來，把客房給她收拾出來吧，別再讓她睡花房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們。
心裏那點早就死透的東西，竟然又輕輕動了一下。
可到了中午，陸家奶奶拉起家常：“你們家那幾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爸爸端起酒杯，看向星星，眼裏全是驕傲。
“多虧了這孩子。白天在家陪我們，晚上偷偷出去打工，一分一分往家裏貼。”
陸家奶奶拉着星星的手直嘆：“難怪陸沉非她不娶，懂事啊。”
星星低着頭，眼眶紅紅的，沒有說一個不字。
媽媽張了張嘴，最後只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星星碗裏。
我凌晨四點的冷庫，零下二十度的貨架，三年只吃一頓的飯，就這樣換了個名字。
成了她嫁妝單上，最體面的一行。
飯後，媽媽還是撥了我的電話。
聽筒裏一聲接一聲地響，沒人接。
星星挽住她的胳膊：“媽，姐姐正在氣頭上呢，過兩天就好了。”
爸爸放下茶杯，把門衛叫了進來。
“她要是回來，不準放進門。讓她在外面好好想清楚。”
門衛應了一聲。
可我從昨晚起，就沒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