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四十八小時，只夠我回一次城中村。
那間地下室還在，只是門口掛上了沈氏集團的標誌。
林晚晴帶着攝製組站在裏面，正拍沈聿白的創業紀錄片。
鏡頭掃過漏水的牆、發黴的牀墊，還有我當年用舊窗簾縫成的桌布。
導演感慨：“沈總一個人蟄伏五年，真不容易。”
林晚晴望着鏡頭，眼裏浮着恰到好處的心疼。
“聿白不肯告訴別人這些苦，是因爲他骨子裏太驕傲。”
“我那時人在國外，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不會讓他獨自熬這麼久。”
獨自。
原來我陪他捱過的凍，替他擋過的刀，守着他做完七次手術的五年，在林晚晴嘴裏，只剩下輕飄飄的兩個字。
我越過人羣，走向牆角的舊藥箱。
林晚晴像是剛看見我，立刻讓攝製組關了鏡頭。
“知意，你身體還沒好，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她扶住我，指尖卻準確壓在我抽血留下的針孔上。
“聿白說你情緒不穩定，讓我別刺激你。”
“昨晚那場婚禮確實委屈你了，可表叔只是腿腳不好，人品和家世都沒問題。”
“多少女人想嫁進去都沒機會，你真的別因爲新郎不是聿白，就覺得所有人都欠你。”
每一句都在替我着想。
也每一句都把我釘成一個貪慕虛榮、不肯認命的瘋子。
我抽回手，打開藥箱。
裏面的東西已經被清空，只剩兩本褪色的婚書。
那是沈聿白最落魄時，拿紅紙親手寫的。
他說等奪回沈家，就把假的換成真的。
林晚晴撿起婚書，看清內容後，輕輕笑了一下。
“知意，原來你把過家家的東西當真了。”
她當着我的面，將婚書放進取暖爐。
火舌捲上沈聿白的名字，我伸手去搶，卻被滾燙的爐壁灼紅了手背。
林晚晴慌忙關掉爐子，眼淚先落了下來。
“對不起，我以爲這是聿白落魄時留下的晦氣東西。”
“我只是想替他燒掉不好的過去，沒想到那段日子對你這麼重要。”
沈聿白就在這時推門進來。
看見我燙傷的手，他臉色驟沉，大步將我拽到水池邊沖洗。
“溫知意，你甚麼時候才能讓我省點心？”
他動作很輕，眉眼裏的心疼也不像假的。
可下一秒，他將林晚晴擋在身後。
“晚晴不知道婚書的事，她不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她善良，還非要用這種東西讓她覺得自己搶了你的位置。”
我望着水流下慢慢暈開的血，忽然笑了。
“難道她沒搶嗎？”
沈聿白關掉水龍頭，低頭替我擦乾手。
“知意，五年前我需要一個妻子身份掩人耳目，你陪我演了一場戲，我很感激。”
“可戲演完了，人總要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的指腹蹭過我的傷口，語氣溫柔得近乎殘忍。
“晚晴是我該娶的人，你是我捨不得虧待的人。”
“我已經把能給你的都給了，別再逼我從你們之間選。”
“你知道的，只要非選不可，我不會選你。”
胸口最後一點熱意，和那兩張婚書一起燒成了灰。
沈聿白從我包裏抽走護照。
“這幾天不許亂跑。”
“等你冷靜下來，我親自送你去和表叔登記。”
他牽着林晚晴離開後，我重新跪到藥箱前。
指甲撬開夾層，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掉進掌心。
芯片裏不只有實驗密鑰。
還有五年前，沈聿白瀕死時，我親手替他做急救手術的完整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