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滿朝皆知，謝凜這個駙馬，是我用一道聖旨搶來的。
賜婚聖旨送到謝家那日，他冒雨跪在我的馬車前，一字一句地問我：
“殿下仗勢逼婚，就不怕臣恨你一輩子？”
我掀開車簾，看了他很久。
“怕甚麼？本宮想要的人，恨着也得留在本宮身邊。”
新婚之夜，他連合巹酒都不肯喝。
可後來我舊傷發作，是他守在榻邊徹夜未眠；我被朝臣刁難，也是他擋在我身前，替我舌戰羣臣。
成婚第四年，他醉後抱着我說：
“明華，當年沒有那道聖旨，我未必不會喜歡你。”
我以爲這段強求來的姻緣，終究被我焐熱了。
直到謝凜從南境帶回蘇棠，他當年議過親的姑娘。
這些年，她在民間行醫，曾在瘟疫中救過他的命。
謝凜沒有問我，便讓她住進公主府，還將母后留給我的藥廬撥給她行醫。
我命人送她出府。
謝凜卻當着滿府下人的面攔住我。
“當年是你我有負於她，如今她孤苦無依，你爲何還容不下她？”
我看着他護在蘇棠身前，忽然笑了。
“謝凜，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誰的府邸？”
他眉間盡是不耐。
“明華，我已經娶了你。你還在怕甚麼？”
次日，我獨自進宮，跪請皇弟下旨，準我與謝凜和離。
五年都沒能焐熱他，看來我們屬實不是良配。
......
蘇棠住進藥廬那日，我正在書房覈對南境送來的軍報。
舊傷忽然發作，疼得我手中硃筆落了地。
侍女青黛連忙扶住我。
“殿下，奴婢去請太醫。”
“不必。”
我按住發顫的右膝。
這是十七歲那年替皇弟擋刺客留下的傷，每逢陰雨便疼，忍過一陣就好。
門外忽然傳來驚呼。
“蘇姑娘暈倒了！”
謝凜幾乎立刻起身。
他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甚麼，回頭看我。
“明華，我先去看看。”
我尚未開口，他已經快步離開。
青黛氣得紅了眼。
“殿下的臉都白了，駙馬竟看不見嗎？”
我扶着桌角慢慢坐下。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緊張些也正常。”
話雖如此，我還是想起兩年前，我在宮宴上舊傷復發。
謝凜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將我抱起，連父皇都攔不住。
他說：“甚麼禮數都沒有她重要。”
那時，他守了我整整一夜。
我半夜疼醒，他便握着我的手問：“明華，我替不了你疼，還能爲你做甚麼？”
如今我疼得站不穩，他卻只來得及回頭看我一眼。
太醫是半個時辰後來的，替我施針時，謝凜才抱着蘇棠走進偏廳。
他將她放到軟榻上，隨後，他轉向我。
“她在南境染過疫，身子一直不好。你有太醫照看，她身邊卻沒有旁人，我只能先顧她。”
我看着他。
“本宮怪你了嗎？”
謝凜被問得一滯。
蘇棠低下頭，小聲道：
“殿下若不願見我，我明日便離府。”
“你能去哪？”
謝凜的語氣沉了下來。
“蘇家早已敗落，你這些年又四處行醫，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
“藥廬清靜，也方便你替百姓診治，你安心住着便是。”
我抬眼。
“藥廬？”
謝凜這纔像是想起，那地方並不屬於他。
“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
“那是母后留給我的。”
“我知道。”
他放緩了聲音。
“可藥廬空着也是空着。蘇棠精通醫術，讓她住進去，總比讓那些醫書藥材蒙塵好。”
我膝上的銀針還在輕顫。
母后病重那幾年，日日在藥廬爲我調理舊傷。
她去世後，我不許任何人擅入。
謝凜知道。
成婚第一年，他曾陪我在藥廬門外坐了一夜。
他說：“你不願開的門，我永遠不會替你打開。”
如今，他不僅開了，還把裏面住進了另一個女人。
我沉默片刻。
“青黛，派人清點母后的遺物。”
謝凜皺眉。
“只是借住，何必這樣興師動衆？”
“既然藥廬以後要給蘇姑娘行醫，母后的東西自然該搬走。”
謝凜看着我，眼中帶着無奈。
“明華，蘇棠孤苦無依，又救過我的命。”
“你從前最是明理，這一次，也體諒我些。”
我望着他許久，點了點頭。
“好。”
“本宮體諒你。”
就像五年前，我明知道他不願娶，仍用聖旨逼他進了公主府。
這樁婚事原本就是我強求來的。
如今，也該由我親手還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