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和周硯結婚那天，喜婆不小心在新房裏擺了兩套龍鳳燭。
她怕被責怪，笑着打圓場：
“兩套就兩套，沒準新娘子這輩子要嫁兩回呢。”
滿屋賓客鬨堂大笑。
周硯卻當場沉下了臉。
那天晚上，他把多餘的龍鳳燭砸得粉碎，逼我對着天地發誓：
“蘇禾，不管我以後是窮是富，是生是死，你都只能是我的。”
那時的我只當他是太在意我，紅着臉依偎進他懷裏，甜蜜地發誓，這輩子只做他周硯一個人的妻子。
我跟着他熬過了最苦的日子。
直到婚後第八年，他成了全城最大的船運老闆，卻在死在了碼頭倉庫的爆炸中。
婆婆搶走公司和全部存款，將我和患有心臟病的兒子趕回了鄉下。
爲了給他攢手術費，我白天在商場發傳單、跑外賣，晚上去酒吧做保潔。
卻在送酒進貴賓包廂時，看見了已經“死去”兩年的周硯。
我最信任的閨蜜顧清婉依偎在他懷裏，撥弄着他的手指：
“蘇禾到現在都沒改嫁，你到底還要躲多久？”
周硯點燃一支菸，淡淡道：
“再等等。”
“她現在帶着個病秧子，正是最難熬的時候。要是有男人願意替她出手術費，那個人多半就是喜婆說的第二任丈夫。”
旁邊有人提醒他：
“我聽說，予安這次的情況挺嚴重。”
他滿不在乎地轉頭將一張卡塞進顧清婉手裏：
“不急，那病拖了這麼多年，不差這十天半個月。”
“明天我就把這家酒吧買下來送給你，省得你總說沒有自己的生意。”
包廂裏響起歡呼聲。
我站在門外，渾身的血彷彿一瞬間凝固了。
原來周硯根本沒有死，這一切只不過他爲了揪出那個所謂“第二任丈夫”的手段。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醫院發來一條短信：
【蘇女士，您的兒子剛剛心臟驟停，搶救無效已離世。請您儘快趕回醫院，見孩子最後一面。】
手裏的酒瓶轟然落地，我瘋了一樣衝到醫院。
病牀上的孩子已經被蓋上了白布，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下面，彷彿只是睡着了。
我顫抖着掀開白布，握住他早已冰涼的手。
明明幾個小時前，他還懂事的擦掉我的眼淚，說他一點都不疼。
我俯身親了親兒子冰冷的額頭，眼淚一滴滴落在他蒼白的小臉上。
許久後，我拿出手機，翻出好友的號碼，撥了過去。
“你之前給我介紹的那樁婚事，我答應了。”
電話那頭傳來好友欣慰的聲音：
“你總算想通了。那可是裴氏集團唯一的掌權人，身家千億，多少豪門千金想嫁都見不到他一面。”
“偏偏你個死腦筋，非要這輩子都要替周硯守着。”
我握緊兒子冰冷的小手，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散盡。
“他不值得。”
“你替我轉告裴先生，只要他不嫌棄我有過一段婚姻，我隨時可以和他領證。”
......
電話掛斷後，我在醫院走廊裏坐了很久。
直到護士再三過來提醒，我才起身去辦理予安的火化手續。
我握了幾次筆，才勉強簽下自己的名字。
火化前，工作人員允許我再見予安最後一面。
他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臉上的青紫已經褪去，看起來就像睡着了。
我替他整理好衣領，又將他手腕上褪色的住院帶取下來。
幾個小時前，他還懂事地對我說：
“媽媽，我不疼。”
“爸爸在天上保佑我呢，等我病好了，我就陪你一起賺錢。”
可這樣好的一個孩子，卻再也不會醒來了。
爐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軟，扶着牆纔沒有倒下。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蘇小姐，我是裴時聿。】
【三天後上午九點，我會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停頓片刻，對面又發來一條。
【如果你臨時改變主意，不必覺得有負擔。】
【婚姻應該出於自願，而不是因爲你無路可走。】
我盯着最後一句話看了很久。
周硯用了八年時間告訴我，愛是佔有，是試探，是哪怕假死，也要將我困在原地。
可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卻願意把反悔的權利交給我。
我慢慢打下一行字。
【我不會改變主意。】
消息剛發出去，顧清婉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恨意，按下接聽鍵。
“小禾，你昨晚是不是去酒吧上班了？”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彷彿還是那個陪我熬過無數個絕望夜晚的好閨蜜。
“嗯，去了。”
“那你有沒有進過頂樓的貴賓包廂啊？”
她問得隨意，呼吸卻明顯放輕了。
我看着火化爐上跳動的紅燈，平靜地撒了謊。
“沒有。”
“予安昨晚突然嚴重，我沒來得及請假就趕去了醫院。”
顧清婉明顯鬆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昨晚去找朋友的時候，好像看見你的背影了。”
“予安現在怎麼樣？”
工作人員正好將小小的骨灰盒遞給我。
我死死抱住它，指甲幾乎嵌進盒身。
“還是老樣子。”
顧清婉笑了一聲。
“那就好。”
“你再堅持堅持，予安一定會好起來的。”
“而且周硯要是在天有靈，肯定會保佑你們的。”
我垂下眼睛。
這兩年，顧清婉幾乎日日陪在我身邊。
她陪我去醫院，看着我籌錢給孩子治病，予安一次次被推進搶救室，也是她抱着我，勸我再堅持一下。
我一直以爲，她是這個世上除了予安之外，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然而她所謂的陪伴，不過是爲了替周硯監視我罷了。
我沒有拆穿她，只低聲說自己還有事，掛斷了電話。
下午，我將予安葬在離遊樂園最近的墓園。
下葬時，遠處旋轉木馬的音樂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予安以前最喜歡趴在圍欄外看。
我答應過他，等手術成功，就帶他進去玩一整天。
可直到最後，我也沒能兌現。
回到家整理遺物時，我發現他一直戴着的長命鎖不見了。
那是他出生時，我親手給他戴上的。
幾經打聽，我才知道，那枚長命鎖早在婆婆將我們趕出周家時，被混在其他物品裏捐去做了慈善拍賣。
拍賣會就在明天。
我抱緊予安的骨灰盒，輕輕擦去照片上的灰塵。
“以前是媽媽沒用，把你的東西弄丟了。”
“你再等等，媽媽明天就把它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