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親子綜藝上,影后的兒子精通八國語言,頂流的女兒能玩轉所有樂器。

甚麼都不會的我兒子成了對照組。

甚至預告裏,別的小朋友都在說媽媽我愛你,

我兒子卻讓我趕緊回家。

“媽媽就應該好好待在家裏,不能工作。”

網友羣嘲:

【小小年紀就是個老登。】

直到超長花絮播出。

我兒子的原話:

“爺爺奶奶不是讓你花他們的退休金嗎?”

“他們的花完了,爸爸還有錢。”

“等爸爸沒錢了,我就長大了,到時候你就花我的錢呀。”

網友們秒變臉:

【不是提倡要小孩嗎?我要這個。】

【我最怕這種小孩了......不是說怕甚麼來甚麼嗎?】

1.

直播第一天,我們三組家庭在機場大廳集合

影后顧倩最先到。

她穿着幹練的真絲襯衫,旁邊跟着五歲的兒子Leo。

Leo穿着一套定製的英倫風小西服。

自己推着一個小巧的銀色行李箱。

工作人員走上前,例行檢查行李。

箱子一打開。

裏面放着的是全英文原版繪本,少兒編程教材,

甚至還有一個便攜式顯微鏡。

顧倩站在一旁,微微一笑。

“Leo每天都要保持閱讀和探索的習慣。

“出門在外也不能落下。”

彈幕一片驚呼。

【天吶,這就是精英家庭的日常嗎?】

【五歲看原版書,我二十五歲還在看帶拼音的。】

緊接着,頂流楚相玉牽着女兒喵喵出場。

喵喵穿着高定公主裙。

身後跟着兩個助理,推着三個巨大的琴盒。

小提琴、大提琴,還有一把尤克里裏。

楚相玉摸了摸女兒的頭。

“喵喵一天不練琴就手癢。

“絕對音感需要每天保持。”

彈幕再次沸騰。

【藝術世家的壓迫感出來了。】

【太捲了,現在的星二代都這麼卷嗎?】

最後,到了我和兒子許言州。

我穿着寬大的運動服,推着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

許言州穿着一套黑色小運動服,揹着個奧特曼書包,慢吞吞地跟在我後面。

工作人員走過來,蹲下身。

“州州,書包裏裝了甚麼?能給叔叔看看嗎?”

許言州點頭,拉開拉鍊。

裏面只有一個粉色的保溫杯,一瓶防曬霜,兩盒蒸汽眼罩和一包紅棗夾核桃。

最底下,還壓着一個便攜式頸椎按摩儀。

工作人員愣住。

“這些是你的東西嗎?”

許言州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

“這是我媽的。”

他把保溫杯拿出來,擰開蓋子,吹了吹。

然後墊起腳尖,遞到我嘴邊。

“媽,喝水。

“你今天早上沒喝溫水,容易便祕。”

我尷尬得差點扣出一座灰太狼城堡。

幾百萬人看着的直播,

我一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被五歲兒子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喂水。

我往後躲了一下,捂住胸口的麥輕聲說。

“媽自己來,你在錄節目,給媽留點面子。”

許言州舉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小嘴一癟。

眼眶裏瞬間包了一包淚,要掉不掉。

“我都吹涼了。”

“你是不是嫌棄我吹的?”

我倒吸一口涼氣,趕緊蹲下身含住杯口,猛喝了一大口。

“不嫌棄!好喝!溫度剛剛好!”

許言州睫毛一眨,眼淚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嘴角翹了一下,熟練地拿紙巾給我擦了擦嘴角。

“這就對了,一天八杯水不能忘。”

彈幕直接炸了。

【???我看到了甚麼?】

【一秒變臉!這小子有兩副面孔!】

【林夏被拿捏得死死的哈哈哈哈!】

工作人員嚥了口唾沫,強行找補。

“州州真懂事。

“預告片裏你說,不想讓媽媽工作,是因爲心疼媽媽嗎?”

許言州把保溫杯蓋好,塞回書包。

“當然是呀。”

他板着小臉,一本正經。

“她演了五年的戲。”

“第一年演被一劍捅死的路人。”

“第二年演端茶倒水的丫鬟。”

“前幾天接了個戲,好不容易有兩句詞。

“結果是大冬天跳進冰湖裏找簪子。”

他仰起頭,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天天挨導演罵,半夜還在背臺詞。”

“冬天穿裙子,夏天穿棉襖。”

“我們家有錢,爲甚麼要讓她去受那種苦?”

現場安靜了。

顧倩視線掃過我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她往前走了一步,笑得很溫柔。

“州州這麼心疼媽媽呀。”

“聽你這口氣,爸爸平時肯定很厲害,是個大老闆吧?”

許言州下巴一抬。

“我把可是——”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把他後半句“許氏幾團的老闆”硬生生憋了回去。

顧倩看向我,挑了挑眉。

我乾笑兩聲。

“他爸就是個普通打工人,平時愛吹牛,小孩子聽了就當真了。”

顧倩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

眼神裏的防備瞬間卸下,換上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原來是這樣。”

“不過林夏,普通家庭更要注意教育。”

“不能讓孩子從小就養成虛榮和攀比的習慣。”

她摸了摸Leo的頭。

“像我們Leo,我一直教他,財富要靠自己的雙手創造。”

“不能指望別人。”

我連連點頭。

“顧老師說得對。”

開甚麼玩笑。

要是讓網友知道我老公是許氏集團總裁。

我今天就得被罵上熱搜第一,罪名是“資本帶資進組炒作”。

我還想在這個圈子裏多混兩年呢。

兒子皺眉瞪着我,我看着他,用嘴型告訴他不許說。

等他點頭之後我才放開了他。

被我放開後,兒子嘆了口氣,

蹲下身,費力地把頸椎按摩儀掏出來後就往我脖子上套。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兒啊,這麼多人看着,媽自己戴......”

許言州動作一停,眼底水光一閃。

“你嫌棄我?”

我脖子一縮,主動把腦袋鑽進按摩儀裏。

“沒有!兒子戴的最好!”

許言州滿意地按下開關。

“昨天玩手機又玩到半夜,一會上飛機趕緊睡。”

2

到達錄製地已經是中午。

節目組包下了一棟帶院子的三層民宿。

第一頓飯,是主廚特供的自助餐。

顧倩牽着Leo走到餐檯前。

Leo指着一道法式焗蝸牛,仰起頭。

“Excuse me, is this Escargot prepared with garlic and parsley butter?”

主廚愣了一下,趕緊用英語回答。

Leo點點頭,又用法語跟主廚交流了兩句口感。

顧倩在一旁欣慰地笑。

彈幕一片誇讚。

顧倩轉頭看向我,語氣關切。

“林夏,你們家州州平時上甚麼外語早教班?”

“如果沒有合適的,我可以把Leo的老師推薦給你。”

“語言還是要趁早學。”

我正盯着一盤糖醋魚咽口水,隨口回她。

“沒上早教,他平時就愛看奧特曼。”

顧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許言州根本沒理她。

他拿着兒童專用的不鏽鋼筷子,站在椅子上。熟練地夾起魚肚子上最肥美的一塊肉,

然後放到自己面前的骨碟裏,

低頭,用筷子尖一點一點把細刺撥出來。

挑完一面,翻過來,再挑另一面。

確認一根刺都沒有了,他才把魚肉夾起來,往我碗裏送。

我還想最後再爲了我的面子掙扎一次,拿筷子擋了一下。

“媽自己挑,你喫你的。”

許言州手腕一頓,瞬間開始吟唱。

“媽媽你怎麼這麼不乖,外婆都和你說過了不要挑食,出來要聽我的話......”

我頭皮一緊,趕緊張開嘴打斷他。

“啊——”

許言州一秒閉嘴。

把魚肉塞進我嘴裏,順手拿紙巾擦了擦我嘴角的醬汁。

“慢點喫。”

“沒人跟你搶。”

他又轉頭看向餐檯,眉頭緊鎖。

“連個青菜都沒有,這節目組怎麼做飯的?”

“你不喫青菜又要長口腔潰瘍了。”

剛剛接完經紀人電話回來的顧倩坐在對面,臉色有些難看。

她端起水杯,憂心忡忡地開口。

“林夏,讓孩子太早承擔家務,對心理發展不好哦。”

“特別是你們這種......普通家庭。”

“以後孩子到了社會上,容易產生討好型人格。”

我還沒說話,許言州先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顧倩,語氣很認真。

“阿姨,我只討好我媽。”

“別人不配。”

顧倩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彈幕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絕S!】

【這是五歲?這明明是五十歲的老父親!】

【顧倩家在考雅思,楚相玉家在考音協,林夏家在考護工。】

【顧倩一直暗戳戳拉踩,結果被五歲小孩教做人。】

【林夏,你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午飯後,是常規的單採環節。

導演把三個孩子單獨帶到一個房間。

“在你們心裏,媽媽是甚麼樣的人?”

Leo推了推眼鏡,小臉上滿是驕傲。

“我媽媽拿過三次影后,工作非常敬業。”

“我以後也要成爲像她一樣優秀的人。”

喵喵抱着尤克里裏。

“媽媽是我的藝術啓蒙老師。”

“她會陪我一起練琴,她拉琴的時候最漂亮。”

輪到許言州。

他坐在沙發上,小腿懸在半空,夠不到地。

他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我媽......”

他嘆了口氣。

“我媽是需要我照顧的人。”

導演強忍着笑。

“怎麼?媽媽平時不照顧你嗎?”

許言州皺起小臉,眼神裏滿是疑惑。

“爲甚麼要媽媽照顧我?”

“她爲了生我,全身的血都換了一遍,現在我長大了,該我照顧媽媽了。”

導演頓了頓,繼續問:

“那爺爺奶奶不罵她嗎?”

“罵甚麼?”

許言州眼裏的疑惑更深了。

“我奶奶說,女孩子進廚房容易傷皮膚。”

“把我爸罵了一頓,說他沒照顧好老婆。”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爸也覺得我奶奶說得對。”

導演徹底笑場了。

“那你覺得,媽媽這樣好嗎?”

“你不希望媽媽像顧倩阿姨那樣,有自己的事業,閃閃發光嗎?”

許言州直勾勾地盯着鏡頭。

“她現在不閃光嗎?”

導演一愣。

許言州皺起小眉頭。

“我爸說了,只要一個人正在做的事是她想做的,那她就是在發光的啊。”

“叔叔,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只有許言州稚嫩卻堅定的聲音。

直播間徹底炸裂。

【許爸你出來!你到底是怎麼教育出這種絕世好兒子的!】

【導演別問了,再問我馬上就要嫉妒得報警了。】

【州州啊,告訴阿姨,你喜歡甚麼顏色?阿姨今晚好拿麻袋去偷你。】

3

下午的環節,是親子綜藝的經典保留項目——“鄉村大挑戰”。

節目組把三個媽媽安排去了村口的農貿市場,要求每人用節目組發的五十塊錢,買回晚飯要用的食材,並且要給自己的孩子帶一件小禮物。

孩子們則留在院子裏,由導演組看着完成一幅畫,主題是"我眼中的媽媽"。

我拎着菜籃子走進市場,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比起面對鏡頭裝優雅,我寧可跟賣菜大媽砍價。

五塊錢一把的菠菜被我硬生生講到三塊五,大媽氣得直翻白眼,最後還是多塞了兩根蔥給我。

"姑娘,你這麼會過日子,你男人有福氣啊。"

我嘿嘿一笑,把錢遞過去:

"他我也覺得他挺有福的,能娶到我。"

逛到市場盡頭,一個舉着冰糖葫蘆草靶子的大爺正在吆喝。

我盯着看了三秒,又看了看手裏剩下的錢,給州州買完那盒水彩筆之後,還剩五塊。

"大爺,來一串!"

接過來就咬了一口,糖衣咔嚓一聲碎在嘴裏,酸酸甜甜的味道讓我幸福得眯起眼。

算了算時間還來得及,我三口兩口把一整顆喫完,把剩下幾顆小心翼翼用油紙包好塞進兜裏,拎着菜往回走。

進了院子,三個小孩正趴在桌上畫畫。

喵喵畫了一個穿晚禮服彈鋼琴的女人,Leo畫了媽媽站在領獎臺上舉着獎盃,只有許言州,畫了一團綠色的東西。

導演湊過去:"州州,你畫的這是甚麼?"

"媽媽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樣子。"他頭也不抬,"毯子是綠色的。"

我嘴角抽了抽,走過去把菜籃子放在桌上。

許言州抬起頭,第一眼沒看我,而是盯着我嘴角看了兩秒。

"媽媽,你喫甚麼了?"

我下意識抿住嘴:

"沒、沒甚麼啊。"

許言州跳下椅子,繞到我身後,踮起腳尖往我褲子口袋裏瞅。

那包油紙露出一個小角,他伸手掏出來,打開一看,臉就沉了。

"你又偷喫糖葫蘆。"

我趕緊解釋:

"不是偷喫!是買完菜和禮物剩下的錢買的!就吃了一顆!"

許言州把油紙重新包好,塞回我手裏,雙手叉腰,仰着小臉看我:

"你上週剛補了兩顆牙,醫生怎麼說的?"

我底氣不足地說:

"醫生說少喫,又沒說不能喫......"

"醫生說少喫的意思就是儘量不喫。"

他板起小臉,伸手比了個"二":

"最多兩顆,剩下的我幫你收着,明天再喫。不然今晚跟爸爸視頻的時候,我就告訴他你又偷偷買甜食。"

我剛想反駁,但是看着他充滿擔憂的大眼睛,只能妥協:

"兩顆,就兩顆,喫完漱口。"

許言州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從書包裏掏出保溫杯遞給我:

"喝口水,把嘴裏的甜味衝一衝。"

我剛接過杯子,顧倩不知甚麼時候從旁邊走了過來。

她的目光在我和許言州之間掃了一圈,嘴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夏,你們家州州真是......太會照顧人了。"

"是因爲你老公平時工作很忙,沒時間照顧你才教孩子來替他的嗎?”

我嚼着山楂,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屋子裏那臺老式電視機的聲音。

"......許氏集團董事長許淮之近日宣佈,集團將向西部地區投入二十億用於鄉村教育基礎設施建設......"

然後許言州就伸出小手指了指屏幕:

"阿姨,你看,我爸爸真的很忙。"

“所以他不在的時候我纔要承擔照顧媽媽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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