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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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回到了人間。
擺渡人說，這枚令牌能讓我短暫還陽七天。
這七天裏，我能像常人一樣觸碰到生前的親人，好好道個別。
我沒有回別墅，而是去了市郊的康養中心。
那裏住着我患有重度阿爾茨海默症的母親。
我走到輪椅前，手輕輕覆在母親的手背上。
這一次，我沒有穿透過去。
我感受到了她乾枯皮膚上的溫度。
“媽......”
我哽咽出聲。
母親手裏死死攥着一張我已經泛黃的照片。
她眼睛微微轉動，盯着我看了許久，突然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
“歲歲......歲歲下班啦？手怎麼這麼涼呀，媽給你捂捂。”
這一刻，我卻覺得靈魂深處下起了一場雨。
就在我想要抱緊母親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是江野，而林梨也牽着那個小男孩安安走了進來。
“江總......”
林梨侷促地站在門口。
“安安非吵着要來找您，打擾到阿姨休息了嗎？”
看到他們母子，江野眼神瞬間柔和，走過去摸了摸安安的頭：
“怎麼會，外面風大，快進來。”
我冷冷地看着這一家三口。
“我去洗點水果，梨梨，你幫我照看一下媽。”
江野溫聲交代了一句，轉身走進了洗手間。
伴隨着洗手間水龍頭的流水聲響起，林梨原牽着安安走到輪椅前。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
林梨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音量冷笑道。
她欣賞着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聽說你迴光返照，能碰東西了？”
“那正好。你知不知道，江野每次來看這個瘋婆子，回去都要洗三遍澡？”
“你一個死人，霸佔着江太太的位置就算了，還要拿這個老太婆來拖累阿野。”
“你閉嘴！”
我攥緊了拳頭。
林梨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從我母親手裏搶過了那張我的照片。
“老東西，拿着個死人的照片看甚麼看！”
她惡狠狠地罵道。
“我的歲歲！還給我！”
母親突然激動起來，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去搶，卻連人帶輪椅差點摔倒。
“別碰我媽！”
我大腦嗡的一聲，護母心切的我猛地衝上前，狠狠推開了林梨的手。
林梨順勢抱着安安往後猛地一仰，摔在了落地窗前的玻璃門上！
“啊！救命！”
林梨慘叫聲響起。
“媽媽！”
安安也跟着大哭起來。
洗手間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江野衝出來時，正好看見林梨和安安倒在碎裂的玻璃渣旁，母親在輪椅上受驚大哭。
他死死地看着我。
這種眼神，比直接捅我一刀還要讓我痛不欲生。
“歲歲，你在幹甚麼？”
江野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地上的林梨和安安護在懷裏。
“江總，您別怪歲歲姐......”
林梨瑟瑟發抖地躲在江野懷裏。
“是我不好，歲歲姐可能誤會了甚麼。她剛剛說...說就算她死了，也要拉着安安給她陪葬......”
“我沒有！是她搶了我媽的照片！江野，你看不見嗎？！”
我拼命地搖頭，指着地上那張被踩髒的照片。
可是江野根本不聽我的辯解。
在他眼裏，一個是柔弱無助的單親媽媽。
一個是因愛生妒的惡鬼妻子。
“歲歲，你太讓我失望了。”
江野輕輕拍着安安的後背，嘆息聲在病房裏迴盪。
“我跟你解釋過了，安安只是個生病的孩子。”
“你爲了救我而死，我違背天理把你強留下來，我以爲你會理解我的難處。”
“可你爲甚麼變成了現在這樣？連一個無辜的孩子都不放過？”
“江野......”
我看着他，痛讓我連呼吸都在發抖。
“安安本就命格殘缺，受不得驚嚇和陰氣。”
江野低下頭，看着懷裏抽搐的私生子，眼底閃過一絲心痛。
他抬起頭看向我：
“歲歲，你是長輩，安安被你嚇壞了。”
“你分一點生魂給他安神，就當是你今天推他的懲罰，好嗎？”
他嘴上詢問，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
他雙手快速結了一個手印，那是大師教他的，隨後，他猛地拽動紅線。
“啊！！”
我發出了一聲慘叫。
那種活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劇痛，就像是有千萬根鋼針同時扎進我的骨髓。
硬生生抽走了一縷本源的生魂。
安安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紅潤了起來，停止了哭泣。
我軟軟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了，沒事了。”
江野溫柔地親吻了一下安安的額頭。
隨後，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像以前那樣心疼地替我撥開額前的碎髮。
“歲歲乖，抽取這一點點靈魂死不了的，最多隻是讓你以後投胎困難些罷了。”
“只要你聽話，別再傷害安安，我保證一輩子把你留在身邊。”
多麼體貼，多麼溫柔。
他甚至連去撿一下我母親被踩髒的照片都不願意。
我轉過頭，看向輪椅上拼命捶打着自己雙腿的母親。
病房門被關上，江野抱着安安離開了。
就在這時，母親的手費力地伸向了我。
“歲歲......不疼，媽給你呼呼......”
我艱難地轉過頭。
母親不知何時從輪椅上跌爬了下來。
她雙腿使不上力氣，就那樣用雙手撐着地朝我爬過來。
“歲歲，手怎麼這麼涼......”
母親將我的手貼在她溫熱的臉頰上。
“是不是江野欺負你了？媽去打他......媽保護你，不怕......”
“媽，我不疼。”
我強忍着靈魂深處的劇痛，努力擠出一個笑臉。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母親，如今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如果我七天後走了，如果我真的魂飛魄散，她該怎麼辦？
她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撇着嘴哭了起來：
“歲歲要去哪兒？不要丟下媽......媽以後乖乖喫飯，媽不生病了，你別走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我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悲慟。
“媽，對不起，是歲歲不孝。”
我聲音顫抖着。
“歲歲以後......可能不能常來看您了。”
“您一定要好好吃藥，好好睡覺。”
“我不走遠，我就在天上看着您。”
我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走出了康養中心。
憑着生前的記憶，我來到了一家頂級律所的門前。
我見到了生前最好的閨蜜陸瑤，也是圈內最雷厲風行的律師。
聽到推門聲，陸瑤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沈歲......？”
我走上前，隔着桌子看着她。
“瑤瑤，我只有三天的時間。我要你幫我起訴江野，幫我奪回屬於我媽的財產。”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