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這人自戀。
每天早上照鏡子，都覺得女媧應該單獨收我一份手工費。
所以得知自己是裴聿白月光的替身時，我並沒有多難過。
我甚至替他惋惜。
見過我這張臉，還能惦記別人，審美多少有點頑固。
裴聿喜歡我穿白裙子，留長髮，說話輕一點。
我都答應。
反正裙子他買，頭髮他養。
看在每月到賬六位數的份上，我可以暫時輕聲細語。
直到他的白月光回國。
她紅着眼說我連打扮都學她。
當天，裴聿便清空了我的衣帽間，把白裙子和珠寶全送進她房裏。
我沒攔。
舊東西，送就送了。
後來，她的復出宣傳照被人拿來跟我比較。
“正主怎麼還沒替身漂亮？”
她哭了一夜。
第二天，裴聿把醫美機構的名片推給我。
“眼睛稍微調整一下，別那麼出挑。”
我終於笑不出來了。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溫柔。
“我答應你，就算以後不像她了，我也會把你留在身邊。”
當晚，趁他出門，我收好行李，換回自己的紅裙子。
臨走前，我照了照鏡子。
還好，女媧的手藝沒被糟蹋。
畢竟我掙的是模仿費。
不是毀容補償金。
......
“沈顏，明早九點的預約，你別遲到。”
電話那頭傳來裴聿助理陳恪公事公辦的聲音。
他連語氣都和他的老闆一樣，透着一股理所當然的高高在上。
我正將最後一件真絲睡衣疊進皮箱。
拉鍊滑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主臥裏格外清晰。
“陳恪。”
我直起身子。
“微調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你讓裴聿親自來籤，還是你代簽？”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陳恪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隱祕的不耐。
“沈小姐，裴總今晚留在季小姐那裏，沒空理會你的小脾氣。”
“這家醫院的院長是裴總的朋友，不需要家屬簽字。”
“你乖乖把手術做了，裴總明天會補一條紅寶石項鍊給你。”
我看着穿衣鏡裏的自己。
一張明豔到極有攻擊性的臉。
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自帶三分傲氣。
爲了配合裴聿的喜好，我這三年很少笑。
說話總是壓着嗓子，輕聲細語。
硬生生把一隻野玫瑰，裝成了沒有脾氣的白百合。
陳恪大概以爲我像以前一樣，只要聽到珠寶和裴聿的承諾，就會妥協。
“項鍊就留給季小姐吧。”
“她的脖子比我長，戴着好看。”
我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順手將陳恪和裴聿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臥室裏沒有開大燈。
只有壁燈昏黃的光影落在牆角那幾個紙箱上。
今天下午，季微說喜歡這間採光好的主臥。
裴聿二話不說，讓人把我的衣服全部打包扔進了儲物間。
包括那些他曾經花大價錢定製的白色裙子。
當時他當着季微的面，語氣溫和地看着我。
“你衣服太多了，這間房先騰給微微。”
“你搬去客房，過兩天我再帶你買新的。”
我沒有鬧。
因爲我當時正在算賬。
這三年的替身費，加上各種名目繁多的轉賬，我的卡里已經躺着一個非常可觀的數字。
買新衣服？不用了。
我走向衣帽間最深處的暗格。
那裏掛着一條正紅色的真絲吊帶裙。
吊牌還沒拆，是三年前我原本打算穿去見裴聿的。
那天晚上，他隔着車窗看我，眉頭皺得很緊。
他說，顏色太豔，去換條白色的。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裏只剩下寡淡的白。
如今，拉鍊緩緩拉上。
細膩的真絲貼合着肌膚，鏡子裏的人重新有了鮮活的血色。
這纔是沈顏。
我拎着行李箱下樓。
客廳裏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負責照顧我起居的張媽今晚不在。
裴聿嫌季微剛回國住得不習慣，把張媽叫去季微的公寓做宵夜了。
在這棟別墅裏，我曾經以爲自己是個被嬌養的女主人。
現在才發現，我只是個隨時可以被停職的臨時工。
剛走到玄關，手機屏幕亮了。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提示。
【尊敬的客戶，您的尾號爲8864的附屬卡已被主卡持卡人暫停使用權限。】
我挑了挑眉。
裴聿的懲罰總是來得這麼準時且體面。
他以爲切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我明天一早就會紅着眼睛去醫院躺上手術檯。
爲了繼續做他身邊那隻聽話的雀，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臉弄殘。
他大概忘了，我這個人，除了愛錢，最愛的就是自己。
我推開大門。
夜風帶着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
門口停着一輛網約車，司機按了一聲喇叭。
我將鑰匙丟在門口的鞋櫃上。
只聽見“啪嗒”一聲輕響。
三年的僱傭關係，在這聲輕響裏徹底結項。
我坐進車後座，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好幾眼。
“姑娘，大半夜搬家啊？”
“嗯。”
“去哪兒？”
“城西，明珠苑。”
那是閨蜜姜杳的住處。
也是我用這三年攢下的第一筆錢，偷偷全款買下的小平層。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白月光總會回國，替身總要下崗。
但我沒算到，裴聿爲了讓白月光舒心，居然想讓我毀容。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是微信彈出的消息。
裴聿發來的，用的是他另外一個私人工作號。
【鬧夠了就自己回來。】
【醫美的錢已經付過了，別讓我失望。】
我看着屏幕上的黑體字。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點擊發送。
“裴聿，我的臉太貴。”
“你付不起毀容補償金了。”
發送完畢，我把這個微信號也利落地刪除了。
世界終於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