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一條美人魚，爲了能留在愛人身邊，
我心甘情願忍受痛苦，將魚尾化作人腿。
今日婚禮，接親遊戲上，伴娘沈桃提議玩石頭剪刀布。
“輸一次，就去海邊跑一公里。”
我雙腿走路都疼，本想拒絕，可未婚夫卻牽起我的手：
“有我在，怎麼可能讓你受罰。”
看着他溫柔的眼波，我點頭答應了。
然而接下來的十局裏，他次次都出剪刀，輸給了沈桃。
我穿着婚紗跑了十公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腳底滲出的鮮血染紅了裙襬。
休息的間隙，未婚夫在我耳邊輕聲哄道：
“桃桃有低血糖，我總不能讓她一個小姑娘去跑。”
“你多跑幾步權當熱身了，乖。”
我平靜的看着他，扯下頭紗扔在地上。
“你那麼心疼她，那這婚你倆結吧。”
看着不遠處翻湧的浪花，我忽然覺得岸上的這一切都沒意思。
我要回我的大海去了。
......
“嫂子，你......真生氣啦？”
沈桃捏着伴娘裙的裙角，往裴照身後縮了半步。
我低頭看着自己發抖的腳尖。
裴照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別鬧，賓客都看着呢。”
他壓低聲音哄我，轉頭卻衝圍觀的親友笑道：
“沒事，我老婆腳疼，跟我撒氣呢。”
我抬手擋開裴照遞來的頭紗。
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手背，他順勢攥住我的手腕。
“潮生，聽話。”
“今天沈叔也在，別讓老人家難堪。”
他把頭紗硬別回我髮間，攬着我的腰往草坪中央的拱門走。
每走一步，腳底翻卷的皮肉都在鑽心地疼。
司儀拿起話筒念祝詞。
“裴照先生，你是否願意娶阮潮生小姐爲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都愛她、護她？”
裴照側過頭看着我。
“我願意。”
他握緊我的手。
“阮潮生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裴照先生？”
司儀把話筒遞到我嘴邊。
海浪拍在礁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年前，我咬破舌尖，拿整條銀尾跟海神換了三年人腿。
海神說，三年期滿的大潮前，只要我和愛人互相說出這三個字，我就能徹底變成人。
如果失敗了，大潮就會把我捲回深海，再也不能上岸。
我看着裴照含笑的眼睛，鬆開了他的手。
“我站不住了。”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誓詞都不說？”
“這算結了，還是沒結啊？”
司儀舉着話筒，進退兩難。
裴照眉心微蹙，很快又放鬆下來，伸手將我橫抱起來。
“今天就到這裏，新娘子累壞了。”
他衝臺下點了點頭，又低頭吻了吻我的額角。
“改天補一場，就我們倆，好不好？”
我靠在他胸口，聽着他平穩的心跳，沒有出聲。
回到婚房，裴照端來一盆溫水。小心托起我的腳。
婚紗裙襬掀開，腳底血肉模糊。
裴照呼吸一滯，眼眶立刻紅了。
“怎麼傷成這樣？”
“流了這麼多血，你剛纔怎麼不早點說？”
我垂眼看着他的發頂，聲音很輕。
“我說了。”
“沒跑之前，我就跟你說腳疼。”
裴照的動作停住，指腹擦過我腳踝上的環形舊疤。
“這道疤三年了還沒消，你本來就皮膚薄。”
“是我不好，當時光顧着熱鬧，沒看你的鞋。”
盆裏的清水一點點變成淡紅色。
敲門聲忽然響起。
沈桃抱着一件男士西裝外套站在門口，神色侷促。
“照哥，你的外套。”
她往屋裏看了一眼，看見那盆血水，臉一下子白了。
“嫂子，你的腳......我不知道會這樣，都是我不好。”
她說着，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裴照接過外套搭在椅背上，趕緊心疼的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別哭了，跟你沒關係，她自己逞強，腳是新鞋磨的。”
他走到桌邊，從喜糖碟子裏抓了一把橘子糖，順手揣進褲兜。
“桃桃忙了一天，只喝了兩口水，這會兒臉色都不對。”
他回頭看我，眼神溫柔又坦然。
“我送她回去，順路去潛店排明早出海的船。”
“藥箱在牀頭，你擦點碘伏就睡，別等我。”
門被輕輕帶上。
我看着碟子裏空出來的位置，看向窗外缺了一角的月亮。
離十五的大潮，還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