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第三年,丈夫沈霄邢第一次主動給我買花。
不是因爲紀念日,而是爲了和我離婚。
“藝箏懷孕了,我不能讓孩子沒名沒分地出生。”
“先委屈你一下,等孩子上了戶口,我們再復婚。”
沈霄邢是心理學專家,可以接住任何人的崩潰與脆弱。
卻唯獨對我吝嗇所有共情,甚至一次次將我的痛苦解構成無理取鬧。
妹妹十八歲那年搶走我的保送名額,他說她更需要機會。
妹妹住進我們的婚房,他說她剛步入社會沒有安全感。
見我沒有接他遞來的離婚協議,媽媽好言相勸:
“你是做姐姐的,委屈一點怎麼了?”
我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曾經爲了得到家人的認可,在每個領域做到最好。
爲了得到沈霄邢的愛,將走投無路的他捧成私人醫院的首席專家。
可現在,明明是妹妹插足了我的婚姻,他們卻理所當然地要我讓步。
沈霄邢篤定地看着我,相信我會像從前一樣,理解並支持他的決定。
我拿起筆,如他們所願簽了字。
然後轉身聯繫律師:
【把我名下那傢俬人醫院賣掉,我要拿它換自由。】
......
“你把字簽了,我們就去給藝箏挑訂婚戒指。”
沈霄邢站在玄關處,將一束粉白色的洋桔梗插進花瓶裏。
花瓣上掛着水珠,看起來嬌嫩脆弱。
“你以前不是總說我不浪漫嗎?今天路過花店,特意挑了你喜歡的顏色。”
我垂眸看着協議書上尚未風乾的墨跡,低聲問:
“洋桔梗的花語是真誠的愛,你送給前妻,不覺得荒謬嗎?”
沈霄邢解開白襯衫最上面的紐扣,嗓音溫和,像在給諮詢室的患者做疏導。
“書言,不要用極端詞彙來定義我們的關係。”
“我們只是暫時辦個手續,給藝箏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合法的出世證明。”
“等三個月後戶籍落定,我們立刻去民政局復婚,這期間一切照舊。”
母親從廚房端出一碗燕窩,小心翼翼地遞到坐在沙發上的沈藝箏手裏。
聽到沈霄邢的話,母親回頭看着我,語氣平靜得像在商量今晚喫甚麼菜。
“書言,你從小就懂事,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耍性子。”
“藝箏身子骨弱,未婚先孕在圈子裏傳出去,她以後怎麼抬頭做人?”
“霄邢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你作爲親姐姐,替妹妹擔待一段日子是應該的。”
沈藝箏咬着銀勺,眼眶微紅地拉住我的衣角。
“姐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可我和霄邢哥哥是真心相愛的,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把我當成了你......”
“我本來想偷偷把孩子打掉的,可醫生說我子宮壁薄,如果流產,這輩子都當不了媽媽了。”
她仰起頭,眼神裏全是無辜與祈求。
“姐姐,你把霄邢哥哥借我一年好不好?等孩子生下來上了戶口,我立刻離開,絕不打擾你們。”
我抽回自己的衣角,掌心裏是一片冰涼。
沈霄邢伸手攬住藝箏的肩膀,指尖熟練地按揉着她的穴位,替她緩解晨吐。
轉過頭看我時,他的眼神裏浮現出習慣性的審視。
“書言,你在迴避眼神接觸,呼吸頻率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三十。”
“這說明你的防禦機制在抗拒接受現實。”
“其實你很清楚,這是目前解決問題的最優解,何必把自己逼進受害者的思維牢籠裏?”
我看着他胸口口袋上彆着的萬寶龍鋼筆,那是三年前醫院落成時我送他的禮物。
那時候他實驗室爆雷,導師將所有責任推到他頭上,整個業內都在封S他。
是我賣掉了外公留給我的老宅,四處求人拉投資,替他建了這所心理診療中心。
我讓他當了首席執行官,把所有的光芒都讓給他。
如今,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裝,居高臨下地解構我的痛苦。
“最優解就是讓我讓出丈夫,讓我的親妹妹挺着肚子住進我的主臥?”
沈霄邢微微皺眉,語氣依然沒有一絲波瀾。
“主臥採光好,藝箏孕早期情緒不穩,需要充足的陽光。”
“客房我已經讓人重新粉刷過了,軟裝也是你喜歡的北歐風。”
“成熟的人應該懂得資源的最優配置,而不是陷在情緒內耗裏。”
母親走過來,抽走我手裏的鋼筆,直接塞進沈霄邢的手中。
“別跟她廢話了,協議不是都簽了嗎?趕緊去民政局。”
“藝箏約了下午兩點的四維彩超,霄邢你必須全程陪着,醫生交代了不能讓她受半點驚嚇。”
沈霄邢點了點頭,拿上外套,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看我。
“冰箱裏有阿姨燉好的雞湯,記得喝。”
“我和藝箏挑完戒指會直接回老宅喫晚飯,你晚上不用等我們。”
房門被輕輕關上。
客廳裏只剩下滿室的洋桔梗香氣,甜膩得讓人作嘔。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律師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幹練的聲音:“顧小姐,您交代的事情有結果了。”
“海城醫療集團願意出資四個億,全資收購您名下的‘思寧心智健康醫院’。”
“但他們有一個附加條件,下週一之前必須完成資產清算和場地騰退,他們要拆除重建。”
我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沈霄邢小心翼翼地護着沈藝箏坐進副駕駛。
他替她繫上安全帶,甚至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尖。
我握緊手機,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告訴買家,合同我籤,下週一早上,準時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