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養子找到親媽第三天，就把她接進了我家。
他指着我臥室說：
“那間朝南，給我親媽住，你搬去雜物間就行。”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拎着他最愛喫的排骨。
二十年前，我從福利院抱回他時，他才三歲。
那時，我因意外不能生育，親生兒子也失蹤多年。
丈夫去世後，我獨自把他拉扯大。
爲了照顧他，我辭掉了駐外工作。
談過兩次戀愛，也都因爲對方不接受他，沒能繼續。
現在，他摟着親媽的肩，理直氣壯地對我說：
“我都孝敬你二十年了，以後也該好好孝敬我親媽了。”
我問：“那等我老了呢？”
他想了想：“你不是無兒無女嗎？應該能申請五保戶。”
他的親媽立刻接話：
“你放心，我兒子孝順，以後逢年過節肯定來看你。”
我把排骨放在玄關，攥緊了包裏的親子鑑定報告。
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親生兒子。
上個月，警方終於找到了他下落。
鑑定結果出來後，民警說會盡快安排見面。
我正愁怎麼說出真相，怕養子知道了難過。
如今，倒不用怕了。
......
“排骨買挺大一塊啊，正好，我媽胃不好，今晚燉湯給她補補。”
陸鳴快步走過來，順手把我手裏的塑料袋拎走。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轉身遞給身後的周倩。
周倩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眼神卻透着一股精明的打量。
她伸手接過排骨，語氣裏帶着幾分挑剔：
“肋排有點肥了，下回買精排，喫着不膩。”
我站在玄關處，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周女士，這是我家。”
周倩笑了一聲，轉頭看向陸鳴：
“鳴鳴，你瞧瞧，你嵐姨這是嫌我多嘴呢。”
陸鳴皺起眉，立刻擋在周倩身前。
“嵐姨，你犯得着這麼夾槍帶棒的嗎？”
“我媽剛從鄉下來，人生地不熟，你做長輩的不能大度點？”
我看着這張被我嬌慣了二十年的臉。
“我大度，所以就該把自己的主臥讓出來，搬去陰暗潮溼的雜物間？”
陸鳴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講道理的架勢：
“我都跟你解釋過了，那屋朝南，採光好。”
“我媽有風溼，受不得潮。”
“你身子骨硬朗，雜物間收拾收拾，放張單人牀也能睡。”
“做人不能太自私，凡事多爲別人想想。”
周倩適時地拉了拉陸鳴的衣袖，輕聲嘆氣：
“鳴鳴，算了吧，媽住雜物間也行，別因爲我傷了你們母子和氣。”
陸鳴臉色頓時變了，聲音高了幾分：
“那怎麼行！”
“媽，你是我親媽，生我一場受盡了苦。”
“我好不容易把你接來享福，怎麼能讓你委屈在雜物間？”
他重新看向我，語氣冰冷又理所當然：
“嵐姨，你名下又不是隻有這一套房子。”
“你要是不願意搬去雜物間，城西那套老破小你也可以搬過去住。”
“這裏離我上班近，以後就留給我和我媽住。”
我被他氣笑了。
“城西那套房子早就租出去了，租約還有兩年。”
“況且，這套平墅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出錢買的房子，憑甚麼要我搬出去？”
陸鳴嗤笑一聲，眼裏閃過一絲不屑：
“憑甚麼？就憑我是陸家的獨苗！”
“當年我爸走的時候，這房子本來就該有我的一半。”
“你不過是暫時代管，真當成你自己的私產了？”
周倩在一旁附和：
“是啊大姐，做人得講良心。”
“陸哥生前最疼鳴鳴，他的東西，自然都是鳴鳴的。”
“你佔着陸家的財產這麼多年，如今鳴鳴長大成人，你也該交出來了。”
我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手心裏泛起一陣冰涼。
“周女士，你開口閉口陸哥，你到底是以甚麼身份在這裏跟我談良心？”
周倩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往陸鳴身後縮了縮。
陸鳴立刻上前一步，將周倩護得嚴嚴實實：
“嵐姨，你衝我媽撒甚麼火？”
“你沒有親生孩子，以後老了動不了，養老送終還不得靠我？”
“現在對我媽好點，以後我也能念你的情，去敬老院多看你兩眼。”
“你要是繼續這麼尖酸刻薄，以後孤苦伶仃死在家裏，可沒人給你收屍。”
我看着他冷漠的嘴臉，胸口悶得發疼。
“陸鳴，我養了你二十年，供你出國留學，給你買跑車，這就是你給我的報答？”
陸鳴翻了個白眼，滿不在乎地冷哼：
“養我是你的選擇，又不是我求你的。”
“當年要不是你生不出孩子，絕了後，你會抱養我？”
“說到底，你不過是拿我當個防老的工具人罷了，別把自己說得有多偉大。”
周倩笑得意味深長，柔柔地勸着：
“鳴鳴，少說兩句，快幫你嵐姨把臥室裏的東西搬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