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個老派的人類。

不刷短視頻,不懂網絡熱梗。

微信只發黃豆人,愛好是養花種菜。

閨蜜總笑我,明明二十出頭,活得卻像上個世紀的老古董。

可霍執川找上我時,說就喜歡我的接地氣,讓我做他的金絲雀。

我不懂啥叫金絲雀,以爲這是城裏人談戀愛的時髦說法。

在一起後,他確實是個很好的男友。

他送我沒見過的天價珠寶,帶我去私人島嶼度假。

甚至默許我拔了別墅花園裏的玫瑰,全種上了菜。

後來,他身邊出現了一個活潑時尚的小姑娘。

她滿嘴熱梗,隨口一個段子,他笑得前仰後合。

她帶他去街頭塗鴉,去坐午夜的摩天輪,拍各種搞怪的合照。

霍執川看着她時,眼裏有我從沒見過的鮮活與縱容。

那之後,我種的菜熟透了,卻再也沒人陪我一起拔。

直到遊輪派對那天,煙花照亮了整片海域。

我在甲板的陰影裏,看着他們情難自禁地擁吻。

我才忽然明白金絲雀的意思。

原來是花錢圈養的寵物,而不是平等的愛人。

我默默退回船艙,買了一張回農村的綠皮火車票。

剩下的錢剛好夠包一整座山,再種一山頭的菜。

......

“清猗姐,你一個人躲在甲板吹冷風,是不是因爲執川哥沒空陪你呀?”

範韶儀端着一杯香檳走過來,嘴角噙着溫軟的笑意。

海風拂過她精緻的捲髮,她身上的梔子花香水味很濃,蓋過了鹹溼的海腥氣。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着她。

“船艙裏悶,我出來透透氣。”

“也是呢,裏面的年輕人都玩得開,聊的都是網絡新梗和脫口秀,清猗姐平時不上網,肯定聽不懂。”

範韶儀抿了一口酒,姿態優雅得像一隻白天鵝。

“剛纔執川哥還跟我說,你是個特別踏實的人,就像他老家院子裏那棵從不挪窩的柿子樹,雖然無趣,但看着省心。”

我握着欄杆的手指微微收緊。

“柿子樹挺好的,深秋能結甜果子。”

“可人不能一輩子只吃柿子呀,總得嚐嚐波爾多酒莊新出的氣泡甜酒。”

範韶儀眨了眨眼,眼底滿是天真爛漫的光彩。

“就像執川哥,他骨子裏是熱烈的,他需要的是能陪他一起瘋、一起跨年夜坐摩天輪的靈魂伴侶。”

“而不是一個只會守着菜園子的管家阿姨。”

甲板的燈光亮起,霍執川端着兩杯紅酒走了過來。

看到我和範韶儀站在一起,他的腳步頓了頓,神情自然地將其中一杯遞給範韶儀。

“韶儀,少喝點冰的,胃該不舒服了。”

範韶儀順勢接過酒杯,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執川哥真小氣,今天可是你的遊輪慶功宴,人家高興嘛。”

霍執川眼裏浮現出縱容的笑意。

“隨你,醉了可沒人揹你回房間。”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瞬間恢復了平淡如水的客氣。

“清猗,你怎麼站在這兒?夜裏風大,回艙裏歇着吧。”

我看着他領口處若隱若現的淺色口紅印,那是剛纔在煙花下擁吻時留下的痕跡。

“霍執川,你昨晚答應過我,今晚會陪我看海上月出。”

霍執川皺了皺眉,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晚人多,韶儀剛從國外回來,對國內的圈子不熟,我得帶着她多認識幾個長輩。”

範韶儀立刻露出抱歉的神色。

“哎呀,都怪我太粘着執川哥了,清猗姐,你千萬別生我的氣,要不我把執川哥還給你?”

霍執川輕輕按住範韶儀的肩膀。

“別胡思亂想,清猗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她懂事。”

懂事這兩個字,像一塊浸了冰水的手帕,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過去三年裏,每一次他丟下我去應酬,去參加派對,去陪各種各樣的名媛應酬,他都會誇我懂事。

我以爲這是信任,原來只是漠然。

“霍執川,你餓不餓?我今天出門前,摘了園子裏剛成熟的水果黃瓜,帶了一盒在包裏。”

範韶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天吶,清猗姐,這可是私人遊輪晚宴,後廚準備的都是頂級藍鰭金槍魚和黑松露,你就拿生黃瓜給執川哥喫?”

霍執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清猗,收起來吧,讓人看見不像話。”

“你以前說,最喜歡喫我種的黃瓜,說比五星級酒店的有機蔬菜甜。”

我直直地盯着霍執川的眼睛。

霍執川移開目光,語氣帶着幾分不耐。

“那是以前,人總是會變口味的,你在船上別到處亂走,聽話。”

範韶儀挽住霍執川的胳膊,半撒嬌半認真地開口。

“執川哥,甲板那邊的樂隊開始演奏爵士樂了,你答應過要跟我跳第一支舞的,快走吧,別讓大家等急了。”

霍執川拍了拍她的手,跟着她轉身離去。

海風掀起他的風衣下襬,範韶儀銀色的高跟鞋在甲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她回過頭,對着我輕輕揚了揚嘴角。

那是一個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我默默退回船艙狹窄的洗手間,從口袋裏掏出那部舊款手機。

屏幕亮起,我點開訂票軟件,買下了後天清晨開往老家的大青溝綠皮火車票。

硬座,四十八塊錢。

鏡子裏的人眼圈泛紅,但我沒有哭。

老輩人常說,種地看天,過日子看心,既然心荒了,就該換片土地重新播種。

微信震動了一下,是霍執川發來的消息。

【今晚我在韶儀的套房覆盤明天的商業方案,你先睡,別等我。】

我看着那條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打。

【知道了,你慢慢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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