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兒大學畢業後第二天,領了一個黃毛回家。
我徹底愣在原地,手裏還端着爲她定做的大蛋糕。
她徑直坐上沙發,衝着我和她爸說:
“還不給你們姑爺準備大紅包?”
我強壓住怒火,好聲好氣地詢問是怎麼回事。
女兒冷笑一聲:
“還能怎麼回事?我找到真愛了唄。”
“實話告訴你們,我沒去上大學,四年生活費都拿去給我老公了。”
“哦對了,我懷孕四個月了,下個月就辦婚禮。”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站起來指着我們:
“我就是要報復你們!”
“從小到大,你們關心過我的感情嗎?除了錢你們給過我愛嗎?”
“反正你們也就我一個孩子,不如現在就把存款全給我。”
我眼前一黑,險些跌坐在地上。
這十二年,我們起早貪黑開早餐店。
連幾十塊錢的膏藥都捨不得買,卻每個月給她轉五千生活費。
換來的卻是一句“反正你們就我一個”。
我拿起手機掛了個婦產科的號。
“你說得對,我們是隻有你一個孩子。”
“但這件事,我現在就可以改。”
......
“你都四十了,去婦產科掛號也不嫌丟人?”
陸琇瑩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慢悠悠剝着我買的進口車厘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韶度坐在她旁邊,穿着一身滿是破洞的潮牌,笑得溫文爾雅。
“阿姨,您別跟瑩瑩置氣,女人上了歲數就容易心浮氣躁。”
“我和瑩瑩是奔着過日子去的,如今肚子裏都有了陸家的骨肉,您何必鬧這一出呢?”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甚至帶着一點晚輩特有的謙遜。
可那雙眼睛,卻肆無忌憚地在我家這套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裏打轉。
我手裏的手機屏幕還亮着,頁面清清楚楚顯示着市婦幼保健院輔助生殖科的預約成功短信。
站在我身邊的丈夫陸雲旗,臉色煞白,伸手扯了扯我的圍裙。
“采苓,你別鬧了,孩子不懂事,你怎麼也跟着發瘋?”
“我們這個年紀,街坊鄰居看見了,脊樑骨都要被戳爛的。”
我轉過頭,看着這個和我共同生活了二十二年的男人。
他的背已經駝了,雙手因爲長年揉麪浸水,關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裏總帶着洗不掉的油膩。
“我發瘋?”
“陸雲旗,你聽清楚她剛纔說甚麼了嗎?”
“她說她四年根本沒去大學報到,拿我們每天凌晨兩點起來包包子賣豆漿攢下的錢,養了這個男人四年。”
“現在她大着肚子回來,張口就要我們所有的存款和這套房子當陪嫁,說反正我們就她一個種。”
陸雲旗嘆了口氣,眼神避開我,走到沙發前給韶度遞了根菸。
“韶度啊,你家裏是做甚麼的?兩個孩子結婚,總歸要兩家大人坐下來談談。”
韶度雙手接過煙,態度挑不出一點毛病。
“叔叔,我爸媽都在老家務農,身體不太好。”
“城裏的規矩我懂,原本該我們家出彩禮,但我現在剛創業做電競俱樂部,手頭正緊。”
“瑩瑩體貼我,說您二位就她一個女兒,早餐店一年流水幾十萬,這套房子以後橫豎也是留給她的。”
陸琇瑩立刻接過話頭,語氣理所當然。
“爸,韶度跟那些喫軟飯的不一樣,他是有遠大抱負的。”
“你們省喫儉用攢了一輩子,難道帶進棺材裏去?”
“把房產證過戶到我們名下,再拿五十萬給韶度週轉,以後你們老了動不了,我自然會回來看你們一眼。”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門口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五十萬?房產證過戶?”
“陸琇瑩,你做夢。”
“我們辛辛苦苦供你,是爲了讓你成才,不是讓你拿着我們的血汗錢去補貼一個騙子。”
陸琇瑩臉色微微一變,放下手裏的果核,眼神冰冷地盯住我。
“媽,說話別這麼難聽。”
“甚麼叫騙子?韶度是我肚子裏的孩子的父親。”
“從小到大,你們給過我哪怕一天的陪伴嗎?每天除了賣包子就是數錢,家長會你們去過幾次?”
“我缺的是愛,韶度給了我全部的愛,這四年我過得比在你們身邊開心一萬倍。”
“你們要是還想要我這個女兒,明天就去房管局把手續辦了。”
“不然,這孩子生下來我也不認你們這個外公外婆,等你們七老八十癱在牀上,看誰給你們端屎端尿。”
陸雲旗聽到這裏,心頓時軟了大半,轉頭勸我。
“采苓,算了,孩子說的也是實情,那些年我們確實忙着開店冷落了她。”
“既然懷了孕,總不能打掉吧?韶度這孩子看着老實,態度也恭敬,咱們把錢拿出來,也是爲了瑩瑩不受罪。”
我看着倒戈的丈夫,看着得意洋洋的女兒,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們篤定了我沒有退路。
他們認準了我只有陸琇瑩這一根救命稻草,認準了我這輩子只能被她綁架、被她吸血。
韶度站起身,甚至貼心地給我倒了一杯溫水,雙手遞過來。
“阿姨,喝口水消消氣。”
“您要是真去婦產科生一個,先不說能不能生得出來,就算生了,您能帶得動嗎?”
“到時候兩個老人帶着個喫奶的娃娃,走在小區裏,別人指不定怎麼笑話呢。”
我沒有接那杯水,水杯懸在半空,被我一把推開,水花濺了他一袖子。
韶度也不惱,只是拿着紙巾優雅地擦拭着。
“我能不能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操心。”
我拿起外套和包,換上鞋子,冷冷看着屋裏這三個人。
“陸雲旗,今晚你要是敢答應他們一個字,我們明天就去民政局離婚分家產。”
陸琇瑩嗤笑了一聲,拉着韶度的胳膊往房間走。
“媽,你少拿離婚嚇唬我爸。”
“有本事你明天真把孕檢單拍在我臉上,要是真能生,我陸琇瑩跪下給你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