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五年前我嫁給蘇硯驍時,他只是個被趕出家門的私生子。
他沒有錢,我把母親留下的玉鐲賣了。
他沒有人脈,我挨家挨戶去求人。
他被兄弟背刺進牢裏,我挺着孕肚跑遍整座城,替他找到洗清罪名的證據。
我的孩子卻因爲他仇人的報復沒能出生。
我不僅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還落下一身病痛。
蘇硯驍抱着我發誓,說一定會給我最安穩的生活。
後來他成了蘇家掌權人,逢人便說我是他的摯愛。
直到他白月光回國,身邊還跟着一個眉眼極像他的五歲男孩。
向來和我不對付的公婆第一時間圍上去噓寒問暖。
蘇硯驍聽見男孩喊“爸爸”便紅了眼眶,當場跪在我面前:
“我不求你原諒,但求你至少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甚至我的父親也站到了對面:
“我不瞞你了,硯驍根本不是私生子,被趕出家門也是演給仇家看的。”
“所有的一切只是爲了護住懷了孕的晚晚。”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整場戲死掉的只有我的孩子,被毀掉也只有我的一生。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平靜地拿出手機:
【下週的化療取消,幫我改成安樂死吧。】
......
“知意,把字簽了吧,晚晚受不了委屈。”
蘇硯驍跪在紅木地板上,手掌搭在我膝頭,語氣溫存得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身後的蘇母正摟着那個叫安安的男孩,手裏剝着進口車厘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行了硯驍,你跟她廢甚麼話,這五年她享的福還不夠多嗎?”
“當初要不是爲了保全晚晚和蘇家的長孫,你何至於委屈自己娶她。”
我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剛收到的預約確認函,指尖輕輕劃過冰冷的屏幕。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像是有細小的刀片在內壁翻攪,我悄無聲息地按住了胃部。
“硯驍,你先起來說話。”
江晚晚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高定風衣,姿態優雅地站在沙發旁,輕輕嘆了口氣。
“姜小姐,我知道這很殘忍,但這五年我帶着安安在瑞士東躲西藏,孩子連一句爸爸都不敢在外面叫。”
“如今國內的局勢平定了,仇家也都伏法了,我和孩子總要有一個名分。”
她眼底帶着毫無掩飾的坦然,那是被所有人衆星捧月才能滋養出來的底氣。
我轉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父親姜懷山。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低頭抿了一口茶,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
“知意,當年江家對我們姜家有再造之恩,若不是江老先生注資,姜家的廠子早就破產了。”
“江老臨終前託我護住晚晚,我必須遵守承諾。”
“至於你......這些年硯驍給姜家的項目,也足夠抵消你的付出了。”
我看着父親鬢角微白的頭髮,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原來當年我挺着大肚子在暴雨裏給蘇硯驍找證據、摔下樓梯大出血的時候,父親也是知道真相的。
他那時守在手術室門口,握着我的手老淚縱橫,說知意你受苦了,爸爸哪怕豁出命也會替你討回公道。
原來他要討的公道,從頭到尾都只屬於江晚晚。
“知意,你怎麼不說話?”
蘇硯驍見我久久沒有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握住我的手微微收緊。
“你放心,除了蘇太太這個身份,其他的一切都不會變。”
“這套雲頂山莊的別墅我轉到你名下,蘇氏百分之五的乾股也給你,你一輩子都可以衣食無憂地住在這裏。”
“以後安安也會叫你一聲小姨,逢年過節,我們還是一家人。”
一家人。
他怎麼能用這麼溫和的語氣,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我的胃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喉頭泛起一股微甜的血腥味。
我強行將那股腥甜嚥了回去,平靜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協議書呢?”
蘇硯驍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
他眼底原本準備好的愧疚和說辭,在這一瞬間全卡在了喉嚨裏。
“知意......你,你不怪我?”
他試探着問,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不可置信的慶幸。
蘇母冷哼了一聲,將手裏的空碗遞給保姆,語氣刻薄。
“她有甚麼好怪的?白白做了五年蘇太太,佔盡了便宜,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
“行了,快把字簽了,民政局那邊我都打過招呼了,下午就去辦手續,晚晚和安安還要趕着去拍全家福。”
江晚晚柔柔地笑了笑,從愛馬仕包裏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輕輕放在茶几上。
“姜小姐,謝謝你的深明大義。”
“硯驍這幾年胃不好,常年備着的胃藥我都看過了,你照顧得很細心,以後這些事交給我來做就好。”
她翻開協議最後一頁,遞給我一支定製的金筆。
我沒有接那支筆,只是從包裏拿出隨身帶的黑色水筆,翻到簽名處。
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硯驍死死盯着我的筆尖,臉色忽然有些發白。
“知意,你......真的沒有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我簽好名字,把協議推回茶几中央,合上了筆帽。
“沒有,祝你們一家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