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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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給裴行舟,不是因爲愛他。
是因爲我那個替我擋過刀的閨蜜,嫁給了他大哥。
她沒了父母,又是個受了委屈只會報喜的戀愛腦。我不放心,乾脆也嫁進裴家,守在她身邊。
三年來,裴行舟嫌我倒貼,嫌我沒脾氣。
我都沒爭過。
反正他不回房,我正好去陪溫迎;他不帶我出門,我也樂得清靜。
直到裴家接回了一個孤女。
閨蜜熬了三年調出的香水,成了她的獲獎作品。
我趕到頒獎酒會時,裴家兄弟正在臺上替她慶祝。
閨蜜卻不見了。
問了一圈才知道,裴敘白怕她來鬧事,把她鎖進了地下香料庫,整整三個小時。
他明知道,溫迎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我摘下消防錘,衝向地下室,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錘柄。
她當年拼了命從火裏救我出來,我卻陪着她,走進了另一個喫人的地方。
三年沒發過脾氣,他們真當我是來裴家學賢惠的。
——
圈子裏的人都笑我沈昭是個戀愛腦。
當年,我閨蜜姜溫迎嫁給裴家老大裴敘白,不到一個月,我就死纏爛打嫁給了裴家老二裴行舟。
結婚三年,我收起從前混不吝的性子,裝足了溫順賢惠。
裴行舟應酬晚歸,我在玄關替他留燈。
他嫌醒酒湯燙嘴,冷着臉推開,我也只是默默收拾乾淨。
他大概真以爲,我愛他入骨。
其實,那碗湯涼了以後,我就倒了。
我沒興趣守着一鍋湯,猜他甚麼時候肯喝。
五年前那場綁架大火裏,是父母雙亡的溫迎撲上來替我擋了一刀,又因被困在濃煙裏,落下了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後來她愛上裴敘白,捧着婚戒來找我,眼睛亮得讓我說不出掃興的話。
裴家門禁森嚴,外人不得長住。
她沒有孃家撐腰,又習慣報喜不報憂。
我怕她受了委屈,連個能敲門的人都沒有,纔給自己套上這樁婚姻。
最初那兩年,裴敘白待她尚算上心。
偶爾鬧了彆扭,我問她要不要跟我走,她總說再看看。
她捨不得,我便陪着。
我能替她撐腰,卻不能替她決定,還要不要愛一個人。
直到一個月前,裴家兩兄弟接回了一個叫林憐月的孤女。
據說五年前那場大火,他們被困在隔壁倉庫,是林憐月把他們拖出來的。
爲了報恩,兩兄弟把她寵成了眼珠子。
今天是業內“金玫瑰獎”揭曉的沙龍酒會。
溫迎在調香室熬了三年,調出《涅槃》,想作爲結婚三週年的禮物送給裴敘白。
可我趕到現場時,大屏幕上卻打着一行字:
【金玫瑰金獎《涅槃》——主創調香師:林憐月】
林憐月穿着本該屬於溫迎的禮服站在臺上。
裴敘白溫和地替她鼓掌,裴行舟滿眼讚許。
唯獨不見溫迎。
我撥她的電話,無信號。一路找到後院實驗樓,小助理才支支吾吾地說出實情。
早上,溫迎不肯交出《涅槃》的成品。
裴敘白怕她去酒會鬧事,把她反鎖在了地下香料庫。
已經三個小時。
我轉身就往地下室跑。
那裏全封閉,沒信號,常年只有幾度低溫。
守門的保安伸手攔我,說沒有大少爺的吩咐不能開門。
我推開他,抓起牆邊的消防錘。
“那就讓他來找我。”
第一下砸偏,震得虎口發麻。
第二下,掛鎖終於斷開。
刺骨的寒氣裏,溫迎穿着單薄的襯衫,蜷縮在角落。
她抓撓門板時折斷了幾根指甲,指尖全是血,嘴裏只剩微弱的呢喃:
“好黑......敘白,放我出去......”
我脫下外套裹緊她,將她冰冷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一遍遍叫她。
直到她抓住我的衣領,我才稍稍鬆開咬緊的牙。
我讓助理去叫車,扶着她往大廳旁的休息室走。
經過臺下,音響裏傳來林憐月的聲音:
“這三年,我每天在調香室待十幾個小時,幸好有敘白哥和行舟哥陪着我......”
溫迎停住腳步,望着臺上那瓶香水,嘴脣動了動。
我扶她坐下,攏好外套,隨後走上臺階。
在衆人驚愕的目光裏,將那瓶《涅槃》掃落在地。
玻璃碎裂,香氣四溢。
裴行舟快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
“沈昭,你發甚麼瘋?今天都是業內名流,你非要當衆鬧事嗎?”
我掰開他的手,抬頭盯住裴敘白。
“《涅槃》是誰熬了三年調出來的,你們心裏沒數?”
“溫迎怕黑,你比誰都清楚。關她三個小時,你進去看過一眼沒有?”
裴敘白掃過臺下,眉頭微蹙。
“她搶樣品,情緒失控,我只是讓她冷靜一下。”
我舉起手機,將剛拍下的門板劃痕轉向他。
“她把指甲都抓斷了。”
林憐月立刻紅了眼眶,躲到裴敘白身後。
“溫迎姐不喜歡,我把獎盃讓給她就是了,爲甚麼要砸我的心血......”
裴行舟冷下臉:
“憐月救過我和大哥,因爲那場火一直有抑鬱症,醫生說她需要成就感來恢復。大嫂只是讓出一個署名,又少不了一塊肉。”
“既然只是一個署名,你們爲甚麼不拿自己的東西給她?”
裴行舟一噎。
裴敘白卻淡淡開口:
“姜溫迎亡母留下的調香手稿,還在集團保險櫃裏。今天的事要是鬧大,那本手稿以後就不必拿回去了。”
我腳步頓住。
溫迎跌跌撞撞走過來,藏起流血的手指,拉住我的衣角。
“昭昭,別爭了......我們回去吧。”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發疼。
她已經失去了作品,不敢再失去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我托住她的手,沒讓袖口繼續磨着傷處。
“好,先回去。”
轉身前,我看了裴敘白一眼。
“手稿替她收好。今天的事,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