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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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樣在固定的時間醒來。
我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顧淮。
他似乎整晚都沒睡好,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皺着。
因爲婆婆突發心梗離世,他昨晚一直在醫院處理後事。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顧淮緩緩睜開眼。
在看清我的那一瞬間,他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夏夏,早。”
他以爲,我又回到了那個滿心歡喜以爲自己剛嫁給他的二十三歲。
“早。”
我沒有躲開他的手。
顧淮微微一愣,似乎覺得我今天的反應有些太平淡了。
但婆婆的喪事讓他無暇顧及太多。
上午,雨下得很大。
我穿着黑色的裙子,以顧家太太的身份站在靈堂裏。
來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每個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帶着幾分心照不宣的同情。
直到沈清歡出現。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裙,臉色蒼白。
作爲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她名正言順地走上前來,一把抱住了我。
“夏夏,節哀。”
她哭得梨花帶雨,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笑了一聲。
“淮哥昨晚是在我那兒過的夜。他說,他一秒鐘都不想看到你這張臉。”
我的身體微微僵硬。
沈清歡有恃無恐。
因爲她知道我有那種只要睡一覺就會重置記憶的“怪病”。
在她眼裏,無論她今天對我做甚麼說甚麼,明天我都會忘得一乾二淨。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轉身走向了靈堂後方的休息室。
沈清歡卻不依不饒地跟了進來。
休息室的門剛關上,她走到我面前,目光挑釁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紀夏,你霸佔了顧淮五年,也該把位置騰出來了。”
她冷笑着走近。
“你大概連自己是怎麼流產的都不記得了吧?”
“沒關係,我的孩子會順利生下來,然後叫你一聲媽。”
我冷冷地看着她:“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滾出去。”
沈清歡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以往那個紀夏,聽到這些話只會驚慌失措地哭泣。
她眯起眼睛,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
那是一張城郊封閉式精神療養院的接收函。
“淮哥已經簽過字了。”
沈清歡撥弄着新做的美甲。
“四天後,你就會被強制送過去。”
“他說,把你留在家裏,萬一哪天你發瘋傷了我的胎氣,他會後悔一輩子。”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紀夏,你真可憐。”
休息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了。
顧淮走了進來。
看到沈清歡的那一刻,他眉頭瞬間擰緊,不動聲色地將她擋在了身後。
一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誰讓你來這的?”
顧淮低聲訓斥沈清歡,語氣裏卻並沒有多少真實的責怪。
“出去等我。”
門關上,休息室裏只剩下我和顧淮。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張精神病院的接收函上,眼神微微一暗。
他走上前,習慣性地想把我摟進懷裏:
“夏夏,對不起,今天太忙沒顧得上你。”
“清歡她......只是來幫忙的,你別多想。”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顧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打算把我送走嗎?”
我指着那張接收函。
顧淮沉默了。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我,那雙曾經對我說過要寵我一輩子的眼睛裏,此刻深不見底。
過了很久,他收回手:
“夏夏,你病得太重了。那裏有最好的醫生,能讓你快點好起來。”
“等你病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等你病好了。
他每天在我的牛奶裏下藥,把我變成一個連明天都沒有的瘋子,現在卻冠冕堂皇地告訴我,是爲了治病。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如果我永遠都好不起來呢?”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顧淮移開了視線。
“我會養你一輩子。”
他轉身走向門口。
“明天我會讓司機送你過去。你乖一點,別鬧。”
門被重重關上。
“我會養你一輩子。”
這句話,他在新婚夜也說過。
只不過那時的語氣是珍視,現在是施捨和囚禁。
晚上,顧淮破天荒地按時回了家。
他洗完澡,像過去五年裏的每一天一樣,端着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臥室。
“夏夏,喝完牛奶該睡了。”
他坐在牀邊,聲音低沉溫和。
我看着那杯加了料的牛奶,沒有接。
“顧淮,”
我抬頭看着他,沒有刻意僞裝出二十三歲的天真。
“你愛過我嗎?哪怕只有一天。”
顧淮端着牛奶的手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他看着我,眉頭微微蹙起。
但他最終只是笑了笑:
“胡說甚麼呢,我不愛你愛誰?乖,把牛奶喝了。”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甚麼叫心死如灰。
所有的愛意和期待,都在他這句謊言裏徹底碎了。
我順從地接過杯子。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將那杯牛奶喝得乾乾淨淨。
鏡子裏,我的眼眶因爲催吐而憋得通紅,臉色蒼白。
四天後,他會將我送去精神病院,剛好。
距離我飛往國外的單程航班起飛,還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