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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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獸擇主大典上,我養了半個月的青羽雞突然被人擰斷了脖子,屍體被扔到我腳邊時,滿場都在笑。
“桑寧,你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連只最低階的靈禽都養不活,還敢來馭獸臺?”
“沉霄仙君教了她三年,她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若不是靠着那張臉,她有甚麼資格住在浮玉峯?”
我蹲下來,碰了碰青羽雞尚有餘溫的翅膀,它沒有死,只是被一股靈力封住了呼吸。
出手的人修爲不高,手法也不算高明,我一根手指就能解開,但我沒有動。
三年前,陸沉霄把重傷失憶的我從山下帶回天衡宗。
所有人都知道,他撿回了一個沒有靈根、不會法術,還格外嬌氣的凡人。
我怕高,不會御劍,下山時要他牽,打雷時要他陪,連浮玉峯那段三百級的石階,我都嫌累。
陸沉霄教過我引靈術,教了半年,我仍然連最微弱的靈氣都無法引動。
後來他收走了那些晦澀的心法,親手在石階旁修了一條平緩小路。
“不會便不學,我娶的是妻子,不是弟子。”
這句話傳遍天衡宗。
從此,所有人都認定我是一隻被他嬌養的廢物金絲雀。
今日的擇主大典,原本也輪不到我參加。
是御獸峯首徒曲靈霜特意命人送來請帖,說要送我一隻性情溫和的青羽雞解悶。
結果雞到了我手中不過半個月,便“死”在了馭獸臺上。
曲靈霜走到我面前。
“桑姑娘別難過。”
“凡人沒有靈力,養不活靈獸也很正常。”
她語氣溫和,眼底卻藏着勝券在握的笑。
青羽雞是最低階的靈禽。
連這種東西都養不活,足以證明我根本不配得到任何靈獸的親近。
我問她:
“它是怎麼死的?”
曲靈霜俯身檢查,隨後臉色一變。
“它體內有噬靈粉。”
“此物會吸乾靈獸的生氣。”
一名弟子立刻從我帶來的食盒中翻出半包黑色藥粉。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了。
“養不活便下毒?”
“這可是宗門靈獸!”
“早聽說凡人善妒,她是不是嫉妒靈獸可以陪仙君修煉?”
曲靈霜痛心地看着我。
“桑姑娘,我知道你不懂仙門規矩。”
“可殘害靈獸是重罪。”
“即使你是師叔的妻子,也不能例外。”
執法堂弟子上前,要將我帶走。
我低頭看着那包噬靈粉。
包裝粗糙,氣味刺鼻。
這種東西根本瞞不過真正懂靈獸的人。
曲靈霜認定我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凡人,纔會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栽贓。
我的手已經伸進袖中。
只要捏碎腕上的第一顆木珠,青羽雞便會立刻甦醒。
可那也意味着,藏了六年的身份會第一次出現裂縫。
“住手。”
熟悉的聲音從人羣后傳來。
陸沉霄穿過讓開的道路,走到我面前。
他今日負責鎮守後山,衣襬還沾着血,右手也纏着繃帶。
應該是聽見消息,連傷口都沒有處理便趕來了。
他沒有先問噬靈粉。
而是握住我的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膝蓋疼不疼?”
我點頭。
“有一點。”
陸沉霄俯身拍掉我裙襬上的灰。
旁邊有人忍不住道:
“仙君,她毒死了靈獸!”
陸沉霄連頭都沒抬。
“她跪在冰冷的石面上,與我問她疼不疼,有甚麼衝突?”
那人被堵得說不出話。
曲靈霜拿起藥粉。
“師叔,人證物證俱在。”
“這隻青羽雞一直由桑姑娘照顧,噬靈粉也從她的食盒中搜出。”
陸沉霄這纔看向她。
“桑寧沒有靈根。”
“她如何催動噬靈粉?”
曲靈霜一怔。
噬靈粉不是普通毒藥。
必須以靈力催化,才能進入靈獸經脈。
她顯然沒想到,陸沉霄會一眼指出最大的破綻。
“或許有人暗中幫她。”
“是誰?”
“這......”
“你連同夥都找不到,便敢定她的罪?”
陸沉霄從她手中拿過藥包,只聞了一下,便扔在地上。
“這是玄刺花粉。”
“只會讓靈獸暫時閉氣,半個時辰後自然甦醒。”
曲靈霜臉色微變。
“可青羽雞已經沒了氣息。”
“所以你認定它死了?”
陸沉霄蹲下身。
我怕他碰到雞身上的封靈術,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頭看我。
“怎麼了?”
“髒。”
我隨口找了個理由。
陸沉霄卻真的停手。
“那便不碰。”
他站起身,徑直看向執法長老。
“請靈醫來驗。”
執法長老神色不悅。
“爲了區區一隻靈禽,何必驚動靈醫?”
“方纔要拿我妻子問罪時,怎麼不嫌它身份低微?”
四周一時無人說話。
曲靈霜咬了咬脣。
“即使青羽雞沒死,桑姑娘私藏玄刺花粉也是事實。”
“搜她的神識,自然能查明真相。”
我手指微僵。
凡人承受不住搜魂。
輕則癡傻,重則當場喪命。
他們不是想調查。
是想逼陸沉霄交出我。
陸沉霄將我擋到身後。
“不搜。”
執法長老沉聲道:
“沉霄仙君,殘害靈獸之事關係宗門安危。”
“你一味偏袒,如何服衆?”
“有證據便查證據。”
“沒有證據,誰也不能碰她。”
“若宗門一定要查呢?”
陸沉霄摘下腰間的守山令。
那枚令牌,他戴了整整兩百年。
執法長老的神色終於緩和。
“仙君願意暫時避嫌,自然最好。”
所有人都以爲他要交出守山權。
陸沉霄卻將令牌壓在了那包假藥上。
“以我的守山令擔保。”
“三日內,我會找出下藥之人。”
“若找不到,我辭去長老之位。”
曲靈霜眼底閃過喜色。
“若證據最終還是指向桑姑娘呢?”
陸沉霄握住我的手。
“那我與她一起受審。”
衆人譁然。
我側頭看他。
“你不問我有沒有做過?”
“現在問。”
陸沉霄與我對視。
“做過嗎?”
“沒有。”
“那便夠了。”
他牽着我走下馭獸臺。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鳴叫。
原本斷了氣的青羽雞忽然睜開眼。
它沒有撲向曲靈霜。
而是跌跌撞撞追到我身後,用腦袋蹭了蹭我的裙角。
馭獸臺驟然安靜。
沒人注意到,它低下頭時,眼中滿是隻有我能聽懂的恐懼。
“王,後山的鎖,快要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