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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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消防通道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裴硯臣纔給我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疲憊。
“之之,綁匪收到錢後把我放了。”
“林家也願意出資,幫裴氏渡過難關。”
“別怕,一切都結束了。”
我低頭看着被鮮血浸透的裙襬。
“是嗎?”
“嗯。”
裴硯臣輕聲哄我。
“之之辛苦了。”
“以後哥哥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閉上眼,沒有拆穿他。
半小時後,他親自開車來接我。
林舒白坐在副駕駛。
看見我出來,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之意姐,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裴硯臣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慘白的臉上。
“傷口裂了?”
他伸手想抱我。
林舒白卻忽然發出一聲痛呼。
她扶住車門,身體輕輕晃了晃。
裴硯臣立刻回頭。
“怎麼了?”
“沒甚麼。”
林舒白低頭揉着手腕。
“昨晚爲了替裴氏周旋,一夜沒睡,剛纔可能有些低血糖。”
裴硯臣再顧不上我,轉身將她抱進車裏。
“明知道身體不舒服,爲甚麼還跟過來?”
林舒白靠在他懷裏,抬眼看向我。
“之意姐爲了救你連腎都賣了。”
“我只是想親眼看見你們團聚。”
“硯臣哥,你別怪我多事。”
她說着,眼圈便紅了。
裴硯臣的語氣軟下來。
“沒人怪你。”
他替林舒白繫好安全帶,這纔想起還站在路邊的我。
“之之,上車。”
後排堆滿林舒白的行李。
我只能蜷縮在角落,腰側抵着堅硬的箱角。
每一次顛簸,傷口都像被重新撕開。
裴硯臣從後視鏡看見我緊皺的眉頭。
“再忍一忍。”
“舒白爲了救我,已經連續幾天沒休息,我先送她回去,再帶你去醫院。”
我望向窗外,沒有說話。
昨天以前,他連我抽血時皺一下眉都會心疼。
如今我剛摘掉一顆腎,流着血坐在他身後。
他卻只擔心林舒白沒有睡好。
車開到一半,殯儀館打來電話。
“溫小姐,您奶奶的遺體已經送到。”
“火化時間定在明天下午,您記得來見老人最後一面。”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裴硯臣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奶奶真的走了?”
我抬起頭,隔着後視鏡看他。
他明明早就知道。
甚至比我更清楚,奶奶究竟是怎麼死的。
“她以爲我只能救一個。”
我的聲音很輕。
“所以她替我選了你。”
裴硯臣臉色發白。
車內安靜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
“之之,對不起。”
“等辦完奶奶的後事,我會給她換一塊最好的墓地。”
“她生前沒享過的福,我都會補償給你。”
我忽然想笑。
人死了,換再好的墓地又有甚麼用?
他給得起莊園、股份和珠寶。
唯獨給不起奶奶的一條命。
林舒白忽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來。
裴硯臣臉色驟變,猛地調轉車頭。
“我送你去醫院。”
我扶住前座。
“殯儀館在另一個方向。”
“我想先去看奶奶。”
裴硯臣避開我的目光。
“舒白不舒服,不能耽誤。”
“奶奶已經走了,晚一點去看也是一樣。”
晚一點也是一樣。
活着時,他用一場騙局逼死她。
死後,她最後一面也要給林舒白讓路。
我慢慢鬆開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