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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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剛摘掉一顆腎的身體去贖丈夫,卻看見“綁匪”正跪在他面前敬酒。
包廂裏燈火通明。
裴硯臣西裝整潔,手腕上連一道勒痕都沒有。
那個曾在視頻裏拿刀抵着他脖子的男人,此刻笑着喊他裴哥。
“嫂子真把一千萬湊齊了。”
“裴哥,你這回總該相信,她愛的是你,不是裴太太的位置了吧?”
我站在門外,腰側的傷口一點點裂開。
鮮血順着裙襬滴落。
爲了這一千萬,我賣掉婚房和父母遺物,抽了三千毫升血,在地下拳場捱了二十七拳。
最後,賣掉一顆腎。
裴硯臣的小青梅晃着酒杯,輕笑道:
“真正厲害的還是最後一關,醫院一說她奶奶病危,她立刻被逼到了絕路,進退兩難。”
“只可惜,還沒等她作出選擇,那老太太就怕她爲了救自己放棄你,先吞藥替她選了。”
裴硯臣皺眉。
“奶奶的死不在計劃裏。”
“當然不在。”
她語氣輕慢。
“可當時提議這樣測試的時候,你也沒拒絕,不是嗎?”
我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原來奶奶根本不需要那一千萬。
她本來不會死。
包廂裏,林舒白忽然問:
“如果之意姐知道真相,真要離開你呢?”
裴硯臣低笑一聲。
“她能去哪?”
“她十歲就跟着我,衣食住行都是我親手安排的。”
“她怕黑,晚上必須開着燈睡。”
“她身體不好,離了家裏的私人醫生,連發燒都不知道該喫甚麼藥。”
林舒白晃着酒杯。
“這麼說,她不是愛你,只是沒有離開你的能力。”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我死死盯着門縫裏那道熟悉的身影。
我以爲他至少會反駁。
可裴硯臣只是淡淡道:
“結果都一樣。”
“只要她永遠留在我身邊,是愛還是依賴,有甚麼區別?”
我的指尖驟然失去力氣。
奶奶的遺書飄落在地。
原來他明知道我依賴他。
所以纔敢用我的命、奶奶的命,驗證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彎腰撿遺書時,腰側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大片鮮血滲出紗布,落在走廊雪白的地毯上。
門內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扶着牆躲進消防通道。
幾秒後,包廂門打開。
裴硯臣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走廊。
周敘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怎麼了?”
裴硯臣低頭,看見地毯上那幾滴血。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誰?”
我的心猛地提起。
可林舒白走出來,只看了一眼,便漫不經心地開口:
“服務生剛纔摔碎了酒瓶,應該是收拾時劃傷了手。”
裴硯臣眉間的緊張瞬間散去。
“讓人換掉地毯。”
他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更沒有看見,距離他不到十米的消防通道里,我正捂着不斷流血的傷口,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林舒白故意提高聲音。
“硯臣哥,之意姐馬上就要來了。”
“你準備怎麼向她解釋自己突然脫險?”
裴硯臣語氣從容。
“就說你動用林家的關係替我還了債。”
“她不會懷疑。”
“之之從小到大,最信的人就是我。”
最信的人。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剖開我的心臟。
十歲那年父母去世,是裴硯臣將我和奶奶接回裴家。
我怕打雷,他便整夜抱着我。
我第一次來月事,疼得從牀上摔下來,也是他紅着眼睛守在醫院。
他曾摸着我的頭告訴我:
“之之可以懷疑所有人。”
“唯獨不用懷疑哥哥。”
後來他成了我的丈夫。
我也真的把所有信任都給了他。
可他拿着這份信任,在我身上紮了七刀。
直到最後一刀,刺死了奶奶。
包廂裏再次傳來笑聲。
手機卻在這時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海外醫學院的郵件,詢問我是否確定放棄全額獎學金。
爲了拿到這個名額,我準備了整整六年。
原定五天後出發。
裴硯臣“出事”那天,我已經寫好了放棄申請。
我以爲他失去一切後,最需要的人是我。
現在才知道,他甚麼都沒有失去。
我低下頭,點開那封郵件。
項目負責人很快接通電話。
“溫小姐,今晚是最後期限。”
“您確定要接受錄取嗎?”
我看着遺書上奶奶被淚水暈開的字跡,輕聲回答:
“確定。”
“還有一件事。”
“請幫我更換全部聯繫方式,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去向。”
對方雖然疑惑,還是答應下來。
電話掛斷後,我刪除了那封放棄申請。
又預約律師,擬定離婚協議。
門外,他仍在笑着告訴所有人:
“之之捨不得我。”
這一次,他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