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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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姜禾在廚房直播。
鏡頭只對着操作檯。
她穿着新買的棉布圍裙，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
“很多人問我，突然住進這麼好的房子，會不會不習慣。”
“其實房子貴不貴不重要。”
“能讓人安心喫飯、好好睡覺，就不燒心。”
評論區不斷刷過。
有人誇她不拜金。
有人問房子是不是裴硯舟的。
還有人說，她比那些拿着男人的錢、渾身奢侈品的女人真實多了。
我從鏡頭外經過。
姜禾看到我，明顯緊張。
“黎小姐，早。”
直播評論瞬間加速。
她沒有關鏡頭。
反而侷促地解釋。
“這是房子的女主人。”
“我只是暫住。”
女主人三個字聽起來體面。
可只要鏡頭再偏一點，所有人都會看見，她用的是我的廚房，穿的是裴硯舟讓人買的衣服。
而我像個闖入別人生活的客人。
我走到操作檯旁。
“直播多久？”
姜禾愣了愣。
“大概還有半小時。”
“廚房商業拍攝，場地費用一小時十二萬。”
她的臉色一下變了。
評論區已經有人罵我。
姜禾急忙關閉直播。
“黎小姐，我不知道在這裏拍視頻也要收費。”
“昨天裴先生說，我可以正常工作。”
“他不是房屋的唯一使用人。”
“他的允許，只代表他那一半。”
我拿出平板。
“你一共直播四十二分鐘。”
“看在第一次，按半小時算。”
姜禾咬着脣。
“我會想辦法付。”
“不用。”
裴硯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神情冷淡。
“一點場地費，我替她付。”
我把收款頁面遞過去。
他沒有立刻轉賬。
“黎嫵，你現在像個斤斤計較的房東。”
“合同關係裏，斤斤計較叫職業素養。”
我靠在操作檯邊。
“裴總要是嫌我報價貴，可以換供應商。”
姜禾臉色更難看。
“黎小姐，我和裴先生不是您想的關係。”
“我沒把他當成供應商。”
“我只是很感激他。”
我看向她。
“你感激他，爲甚麼花我的成本？”
“做內容要真實，也得講基本邏輯。”
“總不能鏡頭裏清醒獨立，鏡頭外喫住全免。”
裴硯舟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夠了。”
他轉完賬，將付款頁面推到我面前。
“三十六萬。”
“把你的諷刺收起來。”
我確認入賬。
“合作愉快。”
姜禾眼圈發紅。
她解下圍裙，快步上樓。
裴硯舟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我，眼神裏透着陌生。
“你以前沒這麼刻薄。”
“你以前也不會帶別的女人回家。”
“她只是工作遇到麻煩。”
“那爲甚麼不安排在別處？”
“因爲這裏最安全。”
我笑了。
“所以你知道，這是你能給一個女人的最高待遇。”
“卻還要我相信，她不特殊。”
裴硯舟喉結輕動。
他走近一步，握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喫醋？”
“價格變化，不屬於情緒問題。”
“回答我。”
我迎上他的視線。
“是。”
男人眼底掠過極淡的笑意。
他似乎終於確定，我依舊在意他。
“既然喫醋，就好好說。”
“別用錢攻擊所有人。”
“姜禾的生活已經夠難。”
“你擁有那麼多，爲甚麼不能大方一點？”
我慢慢掙開他的手。
“我擁有很多，是因爲我會爲自己的東西爭取。”
“她生活困難，不代表我必須讓渡位置。”
“裴硯舟，同情不能直接跨過邊界。”
他眉心皺緊。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
“可能從你覺得她的困難比我的尊嚴重要開始。”
樓上傳來腳步聲。
姜禾換回自己的衣服，拖着行李箱下來。
“裴先生，我還是走吧。”
“黎小姐說得對。”
“這是你們的家。”
“我不應該打擾。”
她經過裴硯舟身邊時，眼淚正好落下來。
男人下意識握住她的行李箱。
“你能去哪？”
“學校附近還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
“我在那裏坐一晚也可以。”
姜禾勉強笑了笑。
“以前沒地方住的時候，我也這樣熬過。”
標準答案。
弱小，懂事，不麻煩別人。
每一句都精準戳在裴硯舟的保護欲上。
果然，他把行李箱拉到身後。
“住着。”
“沒人能趕你走。”
說完，他轉向我。
“你對錢這麼敏感，是因爲這個月的款項沒到賬？”
“我可以恢復。”
“條件是你以後不要再爲難她。”
原來他以爲，暫停轉賬就能讓我學會乖巧。
現在又把恢復轉賬當成獎賞。
我點開手機裏的共享日程。
今天晚上，原本有一場裴傢俬宴。
過去六年，我負責替裴硯舟應付那些不喜歡他的長輩。
裴硯舟需要的不是一個挽着他手臂的花瓶。
他需要我觀察每個人的態度，替他接住暗話，再讓所有人不敢當面輕視他。
“今晚的家宴，臨時服務費用一百二十萬。”
裴硯舟臉色一變。
“你甚麼意思？”
“固定款項暫停。”
“固定服務自然停止。”
“如果需要我出席，按次預約。”
“黎嫵。”
他聲音驟冷。
“我們在一起六年。”
“現在你陪我回一次家，也要收費？”
“你暫停的只是錢嗎？”
我看着他。
“你暫停的是協議。”
“既然協議不算數，我們就按市場規則走。”
姜禾輕輕拉住裴硯舟。
“要不我陪您去吧。”
“我雖然不懂那些規矩，但我可以學。”
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立刻拒絕。
我心裏最後一點隱約的期待，也跟着冷下去。
“挺好。”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
“一個負責真實，一個負責體面。”
“裴總雙線配置，控制成本，很有商業頭腦。”
我回到房間，取消了晚上的所有準備。
半小時後，銀行收到一百二十萬。
裴硯舟只發來一句。
“晚上七點。”
我退回款項。
備註寫着：
“臨時漲價。”
“今天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