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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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模選拔當天，我故意考了第二名。
第一是周既明。
這個結果很難控制。
滿分一百，我提前估算過他的水平，將最後一道題空了一小問。
九十六分。
比第三名高七分。
既能進隊，又不會威脅他的絕對第一。
成績公佈時，周既明在走廊攔住我。
“你數學不太好？”
我抱着資料，眨了眨眼。
“運氣好。”
“選拔題沒有選擇題。”
“那就是老師出得好。”
他盯着我。
顯然不信。
我適時露出一點慌張。
男人發現女人隱藏實力時，有兩種解釋。
一種是她有城府。
另一種是她缺乏自信。
我當然要把答案引向第二種。
“我高中成績還可以。”
“只是南城大學厲害的人太多了。”
“你上次說那是基礎題，我就覺得自己差得很遠。”
周既明安靜兩秒。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
我笑起來。
“你願意教我，我已經很開心了。”
他的眉心微微皺起。
像是第一次意識到，他隨口一句話可能傷人。
當天下午，競賽隊名單公佈。
周既明負責程序。
我負責數據與展示。
另外兩名隊員，一個叫徐立，代碼能力很強。
一個叫夏語冰，是周既明的高中同學，也是上屆校賽冠軍。
夏語冰看見我的名字，當場提出質疑。
“林見夏才大一。”
“沒有比賽經驗。”
“展示環節可以找新聞學院的人幫忙，沒必要佔正式隊員名額。”
指導老師還沒開口，周既明先回答：
“她選拔第二。”
“成績已經證明資格。”
夏語冰看向他。
“比賽不是考試。”
“如果她拖後腿呢？”
周既明神色平靜。
“我負責。”
這句話很短。
卻讓走廊裏的人紛紛看我。
半小時後，校園論壇便出現新帖子。
【周既明親自擔保的大一學妹，甚麼來頭？】
下面有人貼出我的照片。
有人說我憑臉進隊。
也有人賭我一個月內會向周既明告白。
我認真看完帖子。
保存了幾條最難聽的評論。
唐梨問我爲甚麼不生氣。
“以後有用。”
“有甚麼用？”
“等我拿獎以後截圖發出來。”
“先被看低，再打臉。”
“故事才完整。”
她感嘆：
“你連爽點都自己養。”
“不然指望生活主動給我？”
進入競賽隊以後，我獲得了周既明的課程筆記、往屆項目資料和每週四次單獨討論。
收益遠超預期。
但夏語冰是個麻煩。
她太熟悉周既明。
知道他不喝奶茶。
知道他寫代碼時不喜歡別人碰電腦。
也知道他對裝笨的人沒有耐心。
最重要的是，她看我的目光不像看情敵。
像看一道有問題的數據。
第一次小組會議結束，她在樓梯間叫住我。
“你上次問周既明的那道題，我看見了。”
我停下腳步。
“然後呢？”
“那道題出現在省級數學競賽預賽裏。”
“你高中拿過省一。”
“林見夏，你爲甚麼裝不會？”
我沒想到她會查得這麼細。
但問題不大。
我低下眼睛。
“因爲我想認識他。”
夏語冰冷笑。
“終於承認了？”
“我暗戀他很久。”
我聲音很輕。
“如果直接要聯繫方式，他不會給。”
“所以你裝笨？”
“嗯。”
“你不覺得噁心嗎？”
我抬頭看她。
“你喜歡他嗎？”
夏語冰臉色一變。
“和你沒關係。”
“如果喜歡，爲甚麼認識這麼多年還沒在一起？”
“你——”
“因爲你太優秀了。”
我替她回答。
“你習慣和他並肩，也習慣與他競爭。”
“可他不缺競爭對手。”
“他缺的是一個需要他的人。”
夏語冰盯着我，眼底多了警惕。
“你根本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
“我從沒說自己單純。”
我笑了笑。
“我只是喜歡他。”
喜歡是一種很好用的解釋。
裝笨、偶遇、觀察、討好。
只要套上暗戀濾鏡，所有算計都會變得深情。
回到實驗室時，周既明正在等我。
“夏語冰和你說甚麼？”
“她問我爲甚麼選這個隊。”
“你怎麼回答？”
我捏緊手中的筆記本。
沒有立即說話。
耳根卻慢慢紅起來。
這種反應不需要臺詞。
周既明顯然讀懂了。
他轉開視線。
“比賽期間不要分心。”
我乖巧點頭。
“好。”
那天以後，他對我的態度變了。
不是突然溫柔。
而是開始注意。
我晚到五分鐘，他會抬頭看門。
我咳嗽兩聲，桌上會多一杯溫水。
晚上討論結束，他會把我送到女生宿舍樓下。
他沒有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我也沒有承認。
曖昧最適合資源積累。
一旦戀愛，男人會計算投入。
沒確定關係時，他反而願意爲“可能喜歡自己的女孩”多做一點。
校賽前一晚，我們改展示稿到凌晨。
周既明伏在桌上睡着了。
我沒有叫醒他。
只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再將自己的電腦屏幕調暗。
夏語冰推門進來，恰好看見這一幕。
她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你真喜歡他？”
我看着睡着的周既明。
語氣很輕。
“當然。”
夏語冰不知道。
我說謊時最像真的。
因爲真正喜歡一個人，難免緊張。
而我沒有。
校賽結果公佈。
我們第一。
獲獎隊伍可以代表學校參加全國賽。
指導老師拍着我的肩膀感嘆：
“第一次比賽就能做到這樣，很有天賦。”
周既明站在旁邊。
看我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明確的欣賞。
我打開計劃表。
階段一：進入競賽隊。
完成。
階段二：獲得周既明信任。
進度百分之六十。
階段三：進入啓明實驗室。
尚未啓動。
晚上，周既明請全隊喫飯。
夏語冰臨時有事沒來。
徐立喝多以後提前離開。
最後只剩我們兩個。
走出餐廳時，外面突然下雨。
周既明只有一把傘。
我站在屋檐下，猶豫着要不要和他一起。
他撐開傘。
“過來。”
我走到傘下，與他隔着半步。
周既明將傘往我這邊偏。
“林見夏。”
“嗯？”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雨聲落在傘面。
我抬頭看他。
這個問題來得比計劃早。
但問題不大。
我早就準備過七種答案。
直接承認，太廉價。
否認，容易錯過窗口。
最合適的是：
“如果我說是。”
我垂下眼。
“你會讓我退出競賽隊嗎？”
周既明握着傘柄的手微微收緊。
“不會。”
“那就是。”
我說完便往前走。
他在原地停了兩秒，才追上來。
那天晚上，周既明第一次主動給我發消息。
【到宿舍了嗎？】
我看了十一分鐘，回覆：
【到了。】
【今天的事情，你不用有壓力。】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他回：
【我會認真考慮。】
我躺在牀上笑了。
唐梨激動地問：
“他要考慮和你戀愛？”
“不是。”
我關掉手機。
“他開始考慮我了。”
對一個習慣只看目標的人來說，被放進考慮範圍，往往比直接答應更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