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失去味覺後的第一個生日，丈夫和青梅包了一桌餃子。
我剛咬開一個，嘴裏就硌到一截硬殼。
青梅笑着揭開旁邊的盆。
盆裏是她特意捉來的蟑螂，剩下的還在裏面爬。
“我把幾隻剁碎包進去了，嫂子不是嘗不出味道嗎？”
我衝進衛生間，吐得胃裏只剩酸水。
丈夫跟進來給我遞紙，皺眉勸我：“她就是開個玩笑，別跟她計較。”
上個月，青梅往我的粥裏撒過從魚料裏倒出來的幹蟲。
我掀翻碗，她哭着說自己好心給我補蛋白。
再往前，她把寵物狗喫剩的肉拌進我的飯裏，等我喫完才告訴我。
每次丈夫都說，我嘗不出味道，就當陪她玩了。
我扶着洗手檯，聽見客廳裏青梅問：“這回她不會真生氣了吧？”
丈夫笑了一聲：“不會，她吐完就過來吹蠟燭。”
我走出去時，卻一把掀翻了蛋糕。
“今天的生日不過了，以後也不跟你們過了。”
......
蛋糕砸在地上，奶油濺上了蘇蔓的裙襬。
她低頭看了一眼，抬起臉時，眼圈已經紅了。
“嫂子，我忙了一下午，你不想過生日，可以早點說。”
周敘川先看了看她的裙子，才轉向我。
“沈知宜，你非要把場面鬧成這樣嗎？”
嘴裏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我嚥了一下，口腔裏立刻泛起一股腥氣。
“餃子裏有蟑螂。”
“她已經說了，是個玩笑。”
他放緩聲音，像是在勸一個不懂事的人。
“你把蛋糕掀了，總得給她個臺階下。”
我扭頭拿起玄關櫃上的包，準備換拖鞋。
周敘川這才問：“你去哪？”
“醫院。”
“只吃了一口，有必要大晚上折騰嗎？”
“殼劃破了嘴，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嚥進去。”
蘇蔓低頭收拾地上的蛋糕。
“都是我不好，我收拾乾淨就走。”
她去撿壓在奶油裏的蛋糕刀，指腹立刻見了血。
周敘川一把抓住她的手。
“別動，先去沖水。”
他帶着蘇蔓進了廚房，又是消毒，又是找創可貼。
我站在玄關，已經叫好的車還在樓下等着。
他卻沒再看我一眼。
他低着頭，仔細撕開創可貼的包裝。
蘇蔓的指尖只破了一道小口。
我看着他替她貼平邊角，忽然想起剛纔那盆還在爬的蟑螂。
“你看見盆裏的東西了嗎？”
周敘川的動作停了一下。
“看見了。”
“那你還讓我給她道歉？”
蘇蔓立刻哭了。
“我只是想逗嫂子開心，沒想到她會這麼討厭我。”
她抓起外套要走。
周敘川攔住她，又轉頭對我說：“外面下着雨，她的手不能開車。”
“你把車取消，我送她回去，再帶你去醫院。”
沒等我答應，他已經護着蘇蔓出了門。
我沒有回答。
門關上後，客廳安靜下來。
那碗被我咬過一口的餃子還擺在桌上。
我找了個塑料袋，把碗連同旁邊那盆東西一起套住。
我把它放到牆角，去漱口。
吐出來的水裏帶着一點血絲。
周敘川回來時，我正拿紙巾按着口腔裏的傷口。
他看見牆角的塑料袋，皺起眉。
“這也要帶去醫院？”
“這是證據。”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重新叫車，頁面卻一直沒人接單。
周敘川卻按滅屏幕。
“明早我陪你去，今晚別折騰了。”
他從臥室拿出一個紙袋。
裏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羊絨圍巾，是我上個月多看了一眼的款式。
“知宜，生日快樂。”
他想替我圍上，我往後退了半步。
“我只想去醫院。”
“我不是說明早陪你去嗎？”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蘇蔓哭着說：“傷口又流血了，好疼。”
周敘川立刻拿起鑰匙。
“她一個人在家處理不了，我過去看看。”
我看着他。
“我的胃還在疼。”
他停在門口，語氣有些無奈。
“你先躺會兒，真疼得厲害就給我打電話。”
門鎖輕輕響了一聲。
我沒有撥他的號碼，也沒有再碰那條圍巾。
桌上的蠟燭已經燒到一半，奶油還粘在地板上。
我關掉客廳的燈，留下那片狼藉，獨自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