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成婚五載,蕭承硯每月都要去城外佛寺齋戒三日。

他說自己S孽太重,怕連累我一生無子。

有一年他高熱未退,我勸他緩一回,他卻握着我的手道:

“阿蘅喜歡孩子,我便替你求一個。菩薩若嫌我不夠誠,我就一直跪下去。”

今日,我終於診出喜脈,歡歡喜喜趕去尋他,卻在寺後別院聽見蘇婉柔問:

“你真要接我和景安回府?”

“宗族大祭後便接。景安會記在阿蘅名下,做王府的嫡長子。”

“她肯答應?”

蕭承硯沉默片刻:

“她喝了五年的避子湯,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孕。”

“她盼了這麼多年,景安若肯喚她一聲母親,她不會拒絕。”

我忽然想起,那些年我嫌藥苦不肯喝,他總會親手吹涼,再將蜜餞抵在我脣邊。

我因無子落淚,他便抱着我說,我們早晚會有自己的孩子。

屋裏,景安又喚了他一聲爹爹。

蕭承硯溫聲應了。

我低頭摸着尚未顯懷的小腹,眼淚落在寫着喜脈的脈案上。

來時,我還在想,他知道後會有多歡喜。

如今,我卻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該不該留下。

......

景安從蕭承硯懷中跳下來,頸間的石榴紋長命鎖隨之晃動。

那是成婚第二年,我與蕭承硯替未來孩子挑的。

他當時笑着說:

“等孩子出生,我親手替他戴上。”

原來他早已如願,只是孩子並非我生的。

蘇婉柔替景安整理衣領:

“景安若記在她名下,往後真把她當娘了怎麼辦?”

蕭承硯摸了摸景安的頭:

“只是族譜上記在她名下。”

“你纔是他的親孃,誰也越不過你。”

“阿蘅盼了五年孩子,只要景安肯親近她,自然會把他當親生的疼。”

我將喜脈脈案藏進袖中,轉身下了山。

回府後,青黛歡喜地迎上來:

“夫人,您沒把喜脈的事告訴王爺?”

“脈案收好,別讓旁人看見。”

婢女很快送來今日的藥。

烏黑的藥汁冒着熱氣,旁邊照舊放着一碟蜜餞。

“王爺特意交代,夫人的藥一日也不能斷。”

我看着那碗藥,沒有伸手。

入夜後,蕭承硯匆匆趕回,衣襬上還沾着山間的溼泥。

“門房說你獨自下了山,連我的馬車都沒等。”

他盯着我的眼睛:

“是不是在寺中受了委屈?”

隨即,他看見了桌上沒動過的藥:

“今日怎麼沒喝?”

我反問:

“寺裏的法事做完了?”

蕭承硯取出一張送子符,放進我掌心:

“做完了。”

“我又替你求了一次,菩薩總會聽見。”

他端起藥碗吹涼,又捏起一顆蜜餞抵到我脣邊:

“先喝藥。”

我沒有張嘴:

“今日在寺裏,你還見過誰?”

蕭承硯的動作停了一瞬,很快又笑了:

“寺裏除了僧人,還能有誰?”

五年來,我每次嫌藥苦,他都會這樣哄我。我從前只記得蜜餞的甜,直到今日纔看清,他真正想要的,只是讓我把藥嚥下去。

我看着他:

“蕭承硯,你有沒有甚麼事瞞着我?”

他回答得溫柔又篤定:

“沒有。”

“我這輩子騙誰,都不會騙你。”

我沒有接那碗藥,只將送子符慢慢折起:

“好。”

“那便當我沒有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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