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日,姐姐遣人叫我用飯。

我到時,裴硯正端着藥碗,一勺勺吹涼了喂她。

姐姐慌忙伸手接,藥汁灑在指背上。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拿帕子擦淨,又叫人取涼水。

忙完纔看見我。

“明棠,坐。”

我坐到對面。

姐姐腕上的玉鐲摘了,只剩一圈淺痕。

下人端來早膳,裴硯先接過一碗粥,仔細挑去蔥花,放到姐姐面前。

“廚房怎麼又忘了?”

姐姐低聲道:“喫一點沒事。”

“邊關那回,你吐了半夜,還說沒事?”

兩人忽然靜了。

我面前的粥也浮着蔥花。

我從小不喫蔥,他曾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替姐姐挑得仔細,卻沒再看過我這一碗。

姐姐察覺不妥,趕緊叫人換。

我將碗推開:“盛碗白粥便好。”

裴硯看過來:“從前不是也能喫?”

從前他偶爾忘記,我怕掃興,總說沒關係。

原來忍得久了,他便當真以爲沒關係。

我沒解釋,喫完便去了裴府。

籌婚時,有一匣首飾暫存在那裏,等着送去翻新。

如今婚期不定,正好取回。

管事打開庫房,我逐件點過,少了一支金簪。

那是母親留下的。

簪頭嵌着小珍珠,小時候我總伸手去摸,她便低頭,讓我摸個夠。

她去世後,我再沒捨得戴。

“簪子呢?”

管事翻過賬冊,賠笑道:“前日混在慰傷禮裏,送去大小姐房中了。”

“誰許你送的?”

“都是沈家姑娘,想着也不礙事。何況大小姐在邊關立了功……”

“拿我的東西,替你們做人情?”

他笑僵了,仍勸:“大小姐又不是外人,您往後進了門——”

“拿回來。”

我將寄存單按在桌上。

“哪日收的,誰經手,都有憑據。今日我照單取,少一樣便少一樣不認賬。”

裴硯聞訊趕來,聽完訓了管事兩句,轉頭卻勸我:“照雪不知道,別爲一支簪子傷了和氣。”

我盯着他:“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他頓住了。

從前我擦拭這支簪子,他總會陪我坐一會兒。

如今送到了姐姐手裏,竟連來歷都忘了。

裴硯立刻叫人去取。

姐姐很快來了,髮間還插着那支金簪。

我望着它,胸口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連忙拔下,遞給我。

“我不知道是你的,還以爲是裴家送的……”

從前她露出這樣的神色,我便會說,姐姐喜歡就留下吧。

這一次,我伸手接了。

我用帕子裹好金簪,收進匣中,將清單推到裴硯面前。

“核過便籤字,免得往後說不清。”

他遲遲沒動:“明棠,我們之間,也要算得這麼明白?”

我忽然很想哭。

他們拿走我的婚事,拿走我的信任,如今連母親留下的東西,我都要討才能拿回來。

他卻嫌我計較。

“寄存的東西拿齊了,落個字,很難嗎?”

裴硯終於拿起筆。

姐姐幾次想說話,我都沒有再看她。

等墨跡乾透,我抱起匣子離開。

回房後,我將簪子貼身收好,另列出尚在裴府的書冊、衣料和田契副本。

那些都是籌婚時送過去的。

如今一樣樣拿回來,正好。

往後的路,我不能再將自己的東西,留給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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