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可以替嫁。”

“但我要回本該分給我的紡織廠上班。”

“嫁去傅家之後,我的工錢,我自己留一半。”

滿院子死寂。

父親煙鍋在鞋底狠狠磕了兩下,眼神陰鷙。

母親更是直接撲過來想扇我巴掌:“你個黑心肝的賠錢貨,還沒嫁過去呢就想和家裏分家。”

我冷冷地盯着他們:“我是人,也要生活,我留一半給自己花費有甚麼問題。”

話一出口,傅予舟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他往前一步,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快:“南桑,南星屍骨未寒,你在這個時候講條件?”

我沒接他的話,只是平靜地站着。

母親攥住我的手腕,那手勁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行!行!依你!”

父親在旁邊跟着點頭:“指標給你,工錢到時候再說。”

兩個人飛快地對了一眼。

我心裏清楚得很。

他們是急着把傅家這門親事釘死。

釘死了,彩禮才能落袋。

前世的我,就是甚麼都不要甚麼都讓,到最後才被喫得連骨頭都不剩。

這一世,我總得先開口試一試。

哪怕我早就知道,他們給的承諾,一個字都作不得數。

果然,安穩日子沒過上兩天。

父親收工回來,把一張紙拍在了堂屋的桌上,臉色板得像塊鐵。

“紡織廠那邊,我託人去問過了。”

“你那個指標,早就註銷了。”

他把那張紙往我面前一推。

是鋼鐵廠翻砂車間的報到單。

“後天去報到。”

父親的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翻砂是重活,可工資高,很快就能替你姐把那三千塊還上。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再挑三揀四。”

我默默把那張單子收了起來,低聲說了句:“我知道了。”

父親顯然沒料到我這麼痛快,盯着我看了兩眼,沒再說甚麼。

第二天一早,趁着家裏人都還沒起。

我揣着那張報到單,獨自去了趟縣城的紡織廠。

廠子很大,鐵門敞着,上下班的女工三三兩兩地進出。

說笑聲隔着老遠都能聽見。

那是我前世到死都沒能踏進去的地方。

我沒有往裏走,跟看門的大爺搭了兩句話。

“大爺,跟您打聽個人。”

我把聲音放得很輕。

“許南星,是這個廠的,您認得嗎?“

大爺想都沒想就嘟囔了一句:“許南星啊,認得,上週還來廠裏辦停薪留職呢。”

“說是要去南邊奔前程,嘖嘖,一個姑娘家,本事倒不小……”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清。

我垂着眼,把翻湧上來的那點澀意一點點壓了下去。

平靜地跟大爺道了謝,轉身往回走。

我剛邁進院門,母親就迎了上來。

她抬手就往我兜裏翻。

“今天上哪兒野去了?”

她一邊翻一邊罵,手指頭又掐又擰。

“兜裏揣錢沒有?拿出來!一個大姑娘家家的,藏甚麼私房錢,回頭還不是要帶出門去?”

兩個口袋都翻了個底朝天,一分錢也沒翻着。

母親狠狠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討債鬼,藏得倒嚴實!我告訴你,後天去鋼鐵廠報到,頭一個月的工錢,一分不少給我拿回來!”

我縮回胳膊,那裏已經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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