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小瘋子轉性了?
溫昭腦子裏“嗡”的一聲炸了鍋。
【按着脈門怎麼演?!心率飆到一百三根本壓不住啊,難不成發現我換芯子了?!】
【快圓快圓!小嬪妃見了皇帝心跳快除了嚇的還能是因爲甚麼?......害羞!對,就是害羞!他長得跟畫兒裏的妖精似的,看呆了心跳過速合情合理!】
電光石火間,溫昭白皙耳根騰地憋出一抹薄紅。
她慌亂垂下長睫,被攥着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若有似無擦過他染血的掌心,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臣妾從前位卑膽怯,只敢在宴席角落裏遠遠望着陛下......”
她咬了咬下脣,連白皙脖頸都染上一層淺粉,“今夜頭一回離陛下這般仙人之姿靠得這樣近,臣妾心口小鹿亂撞,一時失儀,求陛下恕罪......”
【這小瘋子不拿刀的時候,這張臉確實能下三碗大米飯,就是快撒手啊祖宗,虎口還在滲血呢,糊我一手黏糊糊的待會兒怎麼摸穴位!】
裴厭盯着她緊閉的雙脣與紅透的耳垂,整整三息沒說話。
脣未動,腦海裏冒着怪詞的心聲卻與她臉上的羞怯表情嚴絲合縫。
這蠢笨溫氏的殼子裏,當真鑽進了個滿口密語、算盤亂響的孤魂野鬼?
裴厭心頭的暴戾S機一頓,反倒生出一絲貓捉耗子般的審視與興味。
“仙人之姿?在棠梨宮悶了半年,嘴倒抹了蜜。”
裴厭冷嗤一聲鬆開手,惡劣地將滲血左手重重壓在她膝頭的軟緞宮裙上,闔上眼語氣陰森,“給你半刻鐘。朕這頭若還疼一分,便讓人把你剁碎了熬油點天燈。”
溫昭眼角微抽,乖順應了聲“是”,先掏出繡着海棠的素帕,利落地替他將虎口傷口包好,暗暗彎了彎淺梨渦,這才繞到榻側,將微涼軟滑的指腹搭上他的風池與率谷穴。
少女的手指柔中帶韌地切入緊繃經絡,撕扯整夜的顱內劇痛,竟真順着她指尖一點點退了潮。
溫昭揉着揉着,鼻尖嗅到他髮間與榻邊銅爐如出一轍的甜苦香氣,眉心微蹙又飛快展平。
【奇怪,這安神香是蘇太師從西域尋來獻給皇上的,怎麼聞着底子裏混了曼陀羅花粉和硃砂?】
【這倆玩意兒燒一塊兒,頭三天止痛似神仙,聞上三年五載,好人也得燻成徹夜瘋魔的狂症......怪不得溫父開的溫補方子全不管用,毒源就在枕頭邊天天點着,蘇貴妃今晚哄原主來紫宸殿,分明是送原主來給暴君砍頭滅口!】
黑狐皮榻上,裴厭搭在膝頭的指尖微微一蜷,緊闔的眼皮底下已是屍山血海。
三年。
難怪唯有蘇太師進獻的安神香能壓住一時,醒來卻愈發暴戾,也難怪溫懷仁開了幾副平肝方子反倒讓他頭疼欲裂下獄,原來蘇家父女布了三年的弒君局。
裴厭眼都沒睜,嗓音沙啞地拋出一顆餌,“比太醫院那羣廢物強些......榻邊那爐香快燃盡了,去,替朕再添一勺。”
溫昭嘴上甜甜應道,“是,臣妾這就去。”
【添個鬼啊添,再添一勺他後半夜又得瘋起來S人,殿裏就我一個活靶子,砍的還不是我的腦袋?】
心聲一落,溫昭眼珠滴溜一轉,邁着小步子走到獸首銅爐前。
她先做賊心虛地回頭偷瞄了一眼,見他閉着眼,立刻鼓起腮幫子吹散浮煙。
半闔着眼的少年天子,從縫隙裏靜靜瞧着那道單薄背影鬼鬼祟祟地拿起小銀匙,非但沒添香,反倒剷起爐邊冷灰把底下燒紅的炭蓋滅了大半,只捻了幾粒香屑撒在冷灰上裝樣子,末了還欲蓋彌彰地拿團扇扇了兩下風。
轉過身時,她又一秒掛上溫順討巧的乖模樣,“陛下,添好了。臣妾不敢擾了聖駕,先退去偏殿候着......”
【快讓我下班吧,膝蓋都跪麻了,趁他睡着去偏殿喝口熱茶墊墊肚子!】
裴厭抬手朝珠簾外指了指,“去外間把馬祿貴叫進來。”
溫昭心頭大喜,行了一禮退出珠簾。
就在她跨出暖閣外屏風的剎那,裴厭耳畔那道鮮活跳脫的心聲,忽然沒了動靜。
裴厭眉梢微挑,撐身坐起,狐疑地望向屏風外。
怎麼突然沒聲了?
恰在此時,外殿馬祿貴剛接了司禮監加急紅本,與溫昭撞了個照面,裴厭冷淡開口,“兩個一塊兒滾進來。”
珠簾再掀,溫昭剛踏回屏風內,那道嘀咕聲便重新鑽回裴厭耳中。
【怎麼又叫我進去,總不能隔着八丈遠發現我拿灰埋炭了吧......】
裴厭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屏風距離,目光落在馬祿貴高捧的朱漆摺子上,脣角微勾,“念。讀大聲些,給溫美人也聽聽。”
馬祿貴額頭冷汗涔涔,展開摺子高聲念道,“內閣首輔蘇太師附議刑部急奏,太醫溫懷仁侍疾無狀,罪無可赦,請聖裁維持原議,於明日午時初刻,將溫氏滿門押赴西市斬立決!”
轟的一聲,溫昭指尖猛地一顫,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蘇貴妃前腳收了原主最後一對翡翠鐲子、哄着原主來紫宸殿送死,蘇太師後腳便連夜上摺子催斬,半點活路都沒給溫家留!
溫昭僵跪在原地,寬大袖擺下手指悄悄摸了摸貼身中衣的衣襟,觸到夾層裏那片硬挺輪廓才定下神。
再抬頭時兩行清淚滑落,眼神破碎又順從,“家父有負聖恩......陛下無論如何裁奪,臣妾都不敢有怨。”
而就在同一瞬,飛快打起算盤的心聲字字清晰地撞進裴厭耳底。
【蘇奕算準了裴厭恨蘇黨入骨,我若哭求,裴厭疑心我是蘇貴妃的棋子,今晚就得先把溫家砍了泄憤。】
【好在五日前溫父下獄前,託老太監給原主捎來現在穿的這件貼身舊中衣,夾層裏縫着半頁記了蘇府私調硃砂與西域毒草印鑑的《脈案副檔》,千叮萬囑遇死局可交予都察院左都御史!】
【只要熬到後半夜這小瘋子睡熟了,明早朝堂上就能咬下蘇老狗一塊肉來!】
裴厭眸底掠過一絲幽光,隨手將摺子合上扔回托盤,“外頭下着雨,見血晦氣。告訴刑部,押後三日再議。”
溫昭猛地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啊?這就寬限三天了?這瘋子今晚轉性了?】
裴厭揮退馬祿貴,赤足踩在黑狐皮上,微涼的腳尖輕輕踢了踢她的膝頭,居高臨下俯視着她,“摺子替你壓了三日。溫美人方纔不是說,只敢遠遠望着朕,心疼朕夜裏流血麼?”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軟榻內側僅容一人蜷身的位置,嗓音低啞又惡劣,“棠梨宮不必回了。今夜就躺這兒給朕暖手,敢閉眼睡過去,或是離開朕三步遠,朕立刻讓人提着你爹的腦袋來給你醒神。”
溫昭臉上的乖巧表情險些當場裂開,僵硬地仰着小臉,一顆淚珠還尷尬地懸在睫毛上要掉不掉,“臣、臣妾......遵旨。”
【救命啊!他怎麼不按常理出牌?!躺他榻上我還怎麼脫身?而且萬一擠着碰着我中衣裏縫的硬紙片不就全完了嗎!裴厭你個磨人的小閻王,你到底睡不睡覺啊!!】
裴厭懶懶躺回狐皮榻上,閉上眼,聽着耳畔那隻小狐狸抓狂又不敢喘大氣的心跳與哀嚎。
他倒要貼着瞧瞧,這滿嘴鬼話的小騙子,今夜敢不敢在他榻上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