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請年假陪我媽住院,在醫院附近租了間能做飯的短租房。

隔壁牀老人的兒子麻煩我每天多做一份飯,飯錢另算,我答應了。

可飯錢沒結幾次,洗飯盒,買尿墊,取單子,就全成了我的活。

那天我燒到三十九度,給母親點了外賣,沒去醫院。

剛躺下,隔壁牀兒媳就連環打來電話。

“醫院出事了,你快過來!”

她說完就掛,我以爲我媽出了事,撐着身子趕到醫院。

結果我媽好好的,只是她婆婆拉了一牀,沒人換洗。

她捂着鼻子,把尿墊塞進我懷裏:

“趕緊收拾,屋裏都臭了!”

我說自己正在發燒,她冷笑一聲:

“你發燒關我甚麼事?花了錢請你伺候我媽,裝嬌氣給誰看?”

第二天,我把飯錢列清,明確以後不再帶飯,也不再幫忙看護。

她卻轉頭對婆婆說:

“別聽她放屁,想使喚就使喚,誰慣着她那臭毛病。”

直到後來老太太便溺無人及時換洗,全身皮膚感染潰爛,她直接發了瘋。

她說得沒錯。

我就是不該慣着她的臭毛病。

......

我側過身,那包尿墊直接掉在地上。

周敏見狀眉頭瞬間擰緊,不僅沒彎腰,反而將那包尿墊踢到我的腳背上:

“先撿起來,我跟你說話呢,你甩臉子給誰看?”

我喉嚨燒得幹疼,聲音有點啞:

“我收的是你家飯錢,不是護工費。”

“我從沒答應替你伺候老人。”

周敏雙手抱胸,用挑剔的眼神將我從頭掃到腳:

“收了錢就只認做飯這一件事了?手又沒斷,換張墊子能累死你?”

“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擺甚麼大小姐架子!”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嘴臉,冷笑了一聲。

半個月前,隔壁牀的老太太剛住進來。

她兒子見我每天給我媽送清淡的營養餐,跟我商量說老人喫不慣食堂,能不能搭個夥,按一頓二十塊錢算,每天結一次。

我想着隔壁老人生着病也不容易,就順手應了。

可頭三天結了六十塊錢之後,這筆賬就斷了。

先是髒飯盒。

老太太喫完飯,油膩膩的飯盒直接塞進我的保溫袋裏,連水都沒衝一下。

接着是檢查單。

她兒子在微信上甩過來一張化驗單條碼,給我發了條語音:

“楊芸,你順路下樓取一下,我上班走不開。”

再後來,老人的兒媳周敏辦了陪護。

周敏剛來那兩天嘴甜得很,連聲感謝我的照顧。

但見我脾氣好,從不推脫,她的態度就慢慢變了。

客套話沒了,使喚卻越來越順嘴。

我一直想着,兩位老人躺在一個病房裏,能搭把手幫一點是一點。

何況我白天大部分時間要回租房做飯熬湯,不在病房守着,我就怕自己一旦撂挑子,兩家處得太僵,反倒讓我媽在這病房裏遭人排擠。

爲了讓我媽養病少受點氣,我只能把不滿咽回肚子裏。

可我的退讓只換來了得寸進尺。

前天老太太的尿墊用完了,周敏就坐在牀邊刷視頻,等我拎着飯盒進門,才抬了抬下巴:

“樓下藥店有賣尿墊的,你下去買兩包上來。”

我墊錢買了,她提都沒提給錢的事。

我的客氣和體諒,在他們眼裏,成了隨叫隨到的廉價勞動力。

病房裏的氣味很難聞。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胃裏的噁心,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記賬頁面遞到她眼前。

“上週二到昨天的飯錢,一共一百八。”

“前天我墊錢買的兩包成人尿墊,八十四,一共二百六十四,先把賬結了。”

周敏掃了一眼,臉色一僵。

隨後她非但沒掏錢,反而翻了個白眼:

“今天你曠工沒來,我都沒找你算賬呢,你還有臉管我要錢?”

“你曠工屬於嚴重失職,今天我點外賣花了三十五,這筆錢從你那二百多塊錢里扣!”

她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上:

“拿了錢就要隨時聽使喚,你不送飯總得提前跟我請假吧?幾百塊錢也值得算,窮酸相!”

看到周敏對我肆意辱罵,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掙扎着想坐起來護我: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我閨女是好意給你們做飯,收點成本錢,又不是賣給你們當奴才,你憑甚麼這麼罵她!”

周敏冷笑着轉過身,眼神居高臨下:

“死老太婆,這有你說話的份嗎!”

“生了個掉錢眼裏的女兒,怪不得你得這病,保準是被她克的,活該躺在牀上受罪!”

聽到她咒我媽,我的理智瞬間被怒火點燃。

我一把將周敏狠狠推開,護在我媽牀前:

“媽,您躺好,刀口別掙裂了,這裏有我。”

周敏冷不丁被我推得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牆壁上。

周敏瞪大眼睛,很快掏出手機對準了我:

“這黑心護工收了錢不管老人死活,還動手打人!”

“楊芸,你敢說以後徹底不管我婆婆了嗎?!”

我強壓高燒的眩暈,冷聲反駁:

“我只收成本錢帶飯,從來不是護工。”

“贍養她是你們夫妻的義務,你們家的事,我以後絕不再管。”

說完,我拉上隔斷簾將她擋在外面。

“媽,您別生氣,爲這種人不值當。”

看着母親煞白的臉色,我強忍下胃裏的不適,安撫她閉眼休息。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掏出手機,給周敏丈夫發去了賬單截圖和一條消息。

【以上是欠付的飯錢和墊付款明細,請在今天之內結清。並且因你妻子多次言語侮辱我和我母親,今天起我正式終止給老人帶飯,也不再提供任何跑腿和看護協助。】

信息發過去,如泥牛入海,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半個小時,手機鈴聲突然劃破了安靜。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裏就傳來了主管不悅的聲音:

“楊芸,你到底在醫院搞甚麼名堂?”

“你請年假回去陪牀,怎麼會在病房裏虐待老人,動手毆打家屬?現在視頻都被舉報到集團總部的郵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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