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馬車停在鎮國公府外時,我察覺到了異樣。
府門前多了八名宮裝侍衛,門檐下還懸着昭華郡主府的燈籠。
我剛邁過門檻,一名陌生宮女便伸手攔住我。
“郡主正在休息,夫人腳步輕些,莫要驚擾。”
鳶兒氣得臉色發白。
“這裏是鎮國公府,我家夫人才是府裏的女主人。”
宮女上下打量我一眼,神情輕蔑。
“奴婢自然知道夫人的身份。”
“只是郡主千金之軀,受不得驚嚇,還望夫人見諒。”
我沒有與她爭執,徑直往棲梧院走。
越往裏走,心口越冷。
棲梧院門前,我親手種下的兩株海棠已經被連根拔起。
下人正將一盆盆牡丹搬進院中。
屋裏的海棠屏風不見了,換成一幅金線繡成的百鳥朝鳳圖。
我的衣裳、首飾和書冊被胡亂塞進箱籠,堆在廊下。
母親爲我繡了整整半年的百子千孫被,半截拖在泥水中,上面全是凌亂的腳印。
鳶兒撲過去將被子抱起來,急得直掉眼淚。
“這是夫人出嫁時,老夫人親手繡的!”
搬東西的婆子不耐煩地揮手。
“郡主說這顏色俗氣,放在屋裏看着心煩。”
“不過是一牀舊被子,夫人若捨不得,拿去洗洗便是。”
我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婆子被打得踉蹌後退,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
“你敢糟踐我母親留下的東西,我爲何不能打你?”
院中的動靜驚動了謝老夫人。
她扶着侍女的手走出來,臉上滿是不悅。
“昭華昨夜受了驚嚇,好不容易纔睡下,你一回來便鬧得雞犬不寧,成何體統?”
我看了一眼正屋。
“她爲何住進我的院子?”
謝老夫人像是聽見了甚麼可笑的問題。
“昭華的生母是我孃家的遠房表妹,早早便去了。”
“她小時候曾在府中住過幾年,一直喚我姨母,與懷瑾也和親兄妹無異。”
“如今外面傳得那樣難聽,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何承受得住?”
“棲梧院是她小時候住慣的地方,讓她回來養幾日,有何不可?”
我看着院中完全陌生的陳設。
“她住進來,那我住哪裏?”
“西邊的聽雨軒已經收拾出來了。”
謝老夫人語氣淡淡。
“你當年陪懷瑾出征,連漏雨的營帳都住過,如今不過是換個院子,何必斤斤計較?”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頭,看見謝懷瑾大步走進院中。
他身上的朝服尚未換下,顯然剛從宮裏回來。
看見泥水中的婚被,他只皺了一下眉。
“昭華昨夜夢魘不斷,一直說有人要拉她去沉塘。”
“她住在熟悉的地方,或許能安心一些。”
“知微,你先委屈幾日。”
我沒有問這幾日究竟是多久。
也沒有再告訴他,我並不願意。
還有兩日,我便會離開這裏。
一間院子而已,昭華喜歡,便送給她。
我讓鳶兒取來嫁妝冊,將廊下的箱籠逐一覈對。
查到首飾時,卻少了一支鳳尾金簪。
那是我及笄時,母親送給我的禮物。
我正要讓人尋找,珠簾忽然被人掀開。
昭華穿着雪白寢衣走出來,烏黑的長髮間,赫然插着那支鳳尾金簪。
她看見我,慌忙抬手摸了摸髮髻。
“表嫂,你回來了?”
“姨母說我臉色不好,便拿了這支簪子替我添些喜氣。”
我伸出手。
“還給我。”
昭華的眼眶瞬間紅了。
謝懷瑾側身擋在她面前。
“不過一支簪子,你何必在這時刺激她?”
“等風頭過去,我讓人給你打一支更好的。”
我望着他護住昭華的動作,忽然想起成婚那日,他親手將這支簪子插進我髮間。
那時他說,我的東西永遠只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搶走。
不過七年,他便忘得乾乾淨淨。
這一刻,我忽然連最後一點難過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