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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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吃了止痛藥，勉強壓下渾身的劇痛，回了林家。
出租車駛進院門時，藥效已經開始消退。
骨頭深處傳來綿密的疼，像有無數根針在血肉裏緩慢遊走。
我扶着車門緩了很久，才走進那棟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媽媽正在客廳陪林妍芝挑選回歸宴的禮服。
看見我，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終於捨得回來了？”
“昨晚在羣裏鬧成那樣，我還以爲你還要耍一陣子脾氣。”
我沒有回答。
因爲眼前的一切，讓我險些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
玄關處的全家福被換掉了。
照片裏，爸爸媽媽和哥哥圍在林妍芝身邊，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鞋櫃裏沒有了我的拖鞋。
客廳的窗簾、地毯和裝飾，也全都換成了林妍芝喜歡的顏色。
只過了一夜，這個家就徹底抹去了我生活二十年的痕跡。
我扶着樓梯走上二樓。
走廊裏堆着幾個敞開的紙箱。
我的衣服、書本、獎盃和相冊被胡亂塞在裏面。
最上面壓着七歲生日時，媽媽送給我的兔子玩偶。
原本屬於我的臥室裏，梳妝檯上擺滿了未拆封的護膚品，衣櫃裏也掛上了林妍芝的新衣服。
我站在門口，聲音沙啞。
“我的房間怎麼變成這樣了？”
林妍芝立刻走了上來，站在門口小聲地說。
“姐姐，我只是隨口說喜歡這裏的陽光。”
“我不知道媽媽會真的把你的房間讓給我。”
媽媽也走了上來，將她護到身後。
“妍妍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現在住得舒服一點怎麼了？”
哥哥聽見動靜，皺着眉從書房出來。
“林渺渺，你都住了二十年了，別那麼貪心行不行？”
我看着紙箱裏那隻已經髒掉的兔子，忽然失去了爭辯的力氣。
既然他們都覺得我咄咄逼人，做再多解釋又有甚麼用呢？
我低下頭，從包裏拿出診斷書和返還申請，放在客廳的桌上。
紙張邊緣已經被我攥得有些發皺。
“房間、宴會，還有家裏的東西，我都可以不要。”
“以後我也不會再和妍妍爭。”
我看着他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
“但昨天吳醫生已經診斷出我得了絕症，我需要時間治療。”
“所以，能不能......把屬於我的那八年還給我？”
客廳裏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爸爸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文件，直接撕了個粉碎。
“昨晚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壽命是你自願給出去的，現在有必要跑回來裝可憐嗎？”
媽媽也疲憊地嘆了口氣，摟着林妍芝安撫她。
“渺渺，妍妍纔剛回來。”
“你非要在她最高興的時候，給她按上一個搶人壽命的帽子嗎？”
哥哥的眼神，更是嘲諷。
“真病得這麼嚴重，你還能一個人回來？”
“爲了把壽命要回去，真是甚麼話都能編的出來了。”
林妍芝站在媽媽身後，小聲勸道：
“爸媽、哥哥，你們別這樣說姐姐。”
“她可能只是暫時接受不了我回來。”
但就因爲她的這一句解釋，更讓我變成了不講理的惡人。
我想再次開口解釋，可腹部便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腥甜湧上喉嚨。
我彎下腰，鮮血卻已經從脣邊落下，濺在雪白的桌布和滿地的診斷書上。
爸媽的臉色瞬間變了，哥哥也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也林妍芝不小心打碎了杯子，腳腕被飛濺的碎片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
血珠剛剛滲出來，媽媽便驚叫着衝向她。
“妍妍！”
哥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讓人趕緊準備車。
爸爸也立刻拿起外套，派人聯繫醫院。
林妍芝紅着眼睛看向我。
“我沒事的，姐姐她看起來更嚴重......”
媽媽心疼地將她抱住。
“玻璃劃傷怎麼會是小事？”
“萬一感染或者留疤怎麼辦？”
所有人都急急忙忙簇擁着林妍芝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沒有一個人停下。
直到大門重重關上。
我終於支撐不住，順着桌沿滑坐在冰冷的地上。